顾星野:“……”不想笑就别笑了,这么瘆人呢。
“怕你走。”陆鹤鸣轻笑着说,声音差点被雨声盖过去。
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那个温柔的,无懈可击的陆总又回来了,好像他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穆成渊到的时候,雨刚好下得最大的时候。
他一个人,没有打伞,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顺着额角往下淌,打湿了他大衣的肩线。
顾星野远远就看见了他。
隔着雨幕,穆成渊的身影有点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不需要看清五官,不需要看清表情,只看那个走路的姿态就够了。
那种不管风吹雨打都按自己的节奏走,绝不加速也绝不放缓的固执,只有穆成渊。
别说,雨幕里他大步而来的身影,有点帅。
那气场身段,堪称名模。
穆成渊走到片场边上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进来,站在监视器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看着正在拍的那场戏。
郑安平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盯着监视器。
场记喊了“开始”,顾星野收回所有的注意力,走进沈彻的身体里。
这场戏是沈彻被捕之前最后一场戏。
他坐在钢琴前,在蒙蒙微雨里弹了一首肖邦的夜曲。
琴键是冷的,指尖也是。
身后传来日本宪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有回头。
沈彻知道这是最后一首曲子了,所以他弹得很慢,慢到每一个音符都在空气中多停留了半秒。
最后的和弦落定,他抬手合上琴盖,对着黑白琴键说了一句台词:
“若有来生,我再弹给你们听。”
监视器后面的郑安平摘下耳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大声喊了一声“咔”。
“这条过了!”
片场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然后掌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几声喝彩声。
顾星野从钢琴前站起来,在如雷的掌声中从沈彻的身体里抽出来。
他的手指还有点抖,刚才弹到最后几个音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看着现场的掌声和喝彩声,顾星野心脏急促的怦怦跳,眼睛有些发酸,他深深鞠了个躬,现场的喝彩声更高了。
顾星野吸了一口气直起身,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穆成渊身上。
助理拿着伞和毯子快速跑过来,顾星野愣愣的任由助理给他裹住。
穆成渊站在原地,隔着几排设备和一群工作人员,表情模糊在雨幕里,眼睛却没有离开他。
隔着那么多人和那么密的雨,顾星野能感觉到那道沉甸甸的视线。
他在看我呀。
顾星野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可能旁人都没注意到。
穆成渊看到了,他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就这一个点头,让顾星野觉得比刚才那场掌声还让他记得更久。
陆鹤鸣看到了这一切。
他站在导演身后,周特助给他撑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沿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顾星野!”郑安平突然开口,“你过来一下。”
顾星野闻声走过去。
郑安平坐在监视器前面,把刚才那场戏回放给他看。
画面里,他的背影坐在钢琴前,雨声和琴声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他说完那句台词,抬手合上琴盖,画面定格在他的侧脸上。
那个侧脸的弧度很好看,但真正让郑安平反复回放的是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