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野想了想，“他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周导看了他两秒。

“行，理解的挺深刻。”他拍了拍手里的剧本，“等会儿走戏的时候，不要用力演。”

“这个角色不需要用力，让他轻一点。”

“越轻越扎人。”

顾星野点头，“好。”

拍摄的很顺利，顾星野沉浸其中，只感觉时间过的飞快，周导对他也很满意，甚至有场戏拍完之后，在场的工作人员自发鼓了掌。

最后一场戏是角色坐在天台上，抽完最后一根烟，然后跳了下去。

顾星野看着最后一场，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拍完了一整个人物。

场务很快收拾好了，演员就位。

天台的风很大，顾星野坐在边缘，腿悬在空中，身上绑着威亚，手里夹着一根道具烟。

摄影机在他身后，捕捉着他的背影。

“准备好了吗？”

顾星野转头用力点了下头：“我没问题！”

“好！各部门准备——”周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开始！”

顾星野把烟送到嘴边。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静静的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又被风撕碎。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都和他无关。

青年笑了一下，在烟雾里轻声道：“这个世界不需要我。”

他的声音有些空灵，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摄影机后面的周导坐直了身体。

监视器里，顾星野的侧脸被黄昏的光勾勒出一道很淡的金边。

青年的眼神空空的，配合着嘴角那抹笑，平静的让人揪心。

他吐掉烟头，往前倾了一下。

然后他停住了。

现场的场务和工作人员看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那个停顿让人莫名的想哭。

他好像在等，等有人叫他回去，等这个世界最后再拉他一把。

可是没有人叫他。

没有人。

他又笑了一下，笑容很浅，然后他平静的摊开手跳了下去。

周导在监视器后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

整个片场安静了有三秒钟。

“咔——”周导回过神来，“这条过了！”

工作人员鼓起掌来，负责吊威亚的小伙子甚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顾星野从天台边缘退回来，腿有点软。

刚才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回来了。

这个角色太重了，把他的心也一起拖了下去。

“演得不错。”

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星野转过头。

他……怎么来了……

穆成渊站在天台的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顾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穆总？你怎么来了？”

“探班。”穆成渊简短地回答，走进来冲周导点了点头，“周导，打扰了。”

“哎呦穆总！”周导赶紧站起来，热情的和他握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穆成渊说着，视线又落在顾星野身上，“刚才那场戏，很好。”

顾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穆成渊说“很好”。

穆成渊站在他面前，说他“很好”。

三个月没有消息，他以为这个人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可今天他来了，看了他演戏，还说他“很好”。

他都接受了高高在上的穆总不会把目光放在他一个底层小演员身上，结果他就出现了。

这算什么？

顾星野嗓子有点干，“谢谢穆总。”

穆成渊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像在刻意不去看太久。

“你瘦了。”他声音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