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名片揣进口袋，出了门。

地铁上人很多，他站在车厢连接处，肩膀被挤得歪了半边。

有小孩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情侣在吵架。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透过车窗的倒影看自己。

昨天之前，他见过的最大的老板，当年那个富婆。

可是昨天，那么狼狈的情况下，他居然拿到了星隆总裁的名片，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可命运这东西，他从来不信。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一个。

四岁的时候被丢在福利院门口，身上只裹了一条灰色的毯子。

十六岁被星探发现，签了一家小公司，以为苦日子到头了，结果那家公司只是想把他培养成陪酒的工具。

想给他送上各个老板的床上当鸭子。

二十岁他自己跑出来，辗转几个城市，最后在宁城落脚，进了现在的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个草台班子，连个正经的练习室都没有。

赵姐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他这样的艺人，接一些不入流的商演、网剧、综艺，这些资源也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他不愿意，所以他没有。

他喜欢演戏，没事就去影视城做群演，偶尔会被赵姐抓回来应付像昨晚那样的酒局。

他不是不想走。

但是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

星隆大楼在宁城很繁华的地段，整栋楼都是他们的。

顾星野站在门口，抬头往上看。

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前台小姐穿着顺滑的职业真丝衬衫，从他进门起就看了他好几眼，眼里有些审视，大概是在打量他的穿着。

他穿的很整洁，但是衣服料子摆在这里，全身加在一起不超过两百块，站在这个大堂里，像个误入奢侈品店的乞丐。

星隆来往的人没有这么寒酸的。

“您好，我找穆总。”顾星野很谦逊。

“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挂着职业的微笑，露着八颗牙齿。

顾星野点头，“是他让我来的。”

小姐姐很礼貌：“先生贵姓？”

“免贵，姓顾。”

小姐姐低头查了下系统，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变了，恭敬的双手递过来一张卡。

“顾先生，穆总让您到了就直接上去，四十八楼，这张卡刷电梯。”

顾星野双手接过，“谢谢。”

电梯很快，快到顾星野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门就开了。

四十八楼。

刚出电梯门就有人等在门口，一身笔挺的西装，眼神有些锐利，看到他上下又打量了一遍，温和的开口：“顾先生是吗？我是穆总的助理，穆总让我来接您。”

顾星野有些局促的点头。

这层来往的人不多，看到他的目光有好奇也有审视。

顾星野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西装革履，眉目坚毅，浑身上下都透着商界精英的气息。

每走一步，鞋底和地砖摩擦的声音都像是在提醒他，他不属于这里。

走廊尽头的门开着。

助理给他送进来就关上门，自觉的出去了。

穆成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和昨晚不同。

阳光底下，他把这个人看得更清楚了。

五官很硬朗，眼神锋锐冷冽，下颚线利落的像是用刀裁出来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西装一看就很贵，面料泛着光泽，熨帖的没有一丝褶皱。

看起来确实像活阎王。

那双眼睛和昨晚一样，很黑，很深。

“坐。”他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顾星野坐下来，紧张的背都没有靠上椅背，手放在膝盖上，脊梁骨挺得笔直。

这个姿态穆成渊很熟悉，他的眼神一瞬间就幽暗起来。

弱小动物的本能防御。

他在无数个谈判对手脸上见过这种姿态，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做出来，又有点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