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走进“啥都卖”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战甲，甲片厚实锃亮，胸口那块护心镜比陆羽见过的任何神仙身上的都大一圈。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他左手托着一尊玲珑宝塔，塔身七层，每一层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宝塔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嗡嗡作响。

托塔天王李靖。天庭兵马大元帅，掌管天兵天将，三坛海会大神。陆羽在天庭五百年，跟李靖没打过几次照面，但哪吒天天来，陆羽从他嘴里听过不少关于他爹的事。什么“我爹那个宝塔天天托着，胳膊都托出茧子了”，什么“我爹开会的时候宝塔在桌上转，转得别人头晕”，什么“我爹一天到晚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今日一见，果然板着脸。

“陆老板。”李靖的声音低沉浑厚，每个字都带着军令的腔调，“本帅听闻你这里什么都卖？”

“招牌上写着呢。”陆羽指了指店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旧招牌。

李靖走进店里，目光扫过货架上的辣条可乐面膜文具，眉头越皱越紧。他在街机区前面停了一下，曹国舅正坐在那儿打《拳皇》，摇杆摇得啪啪响。李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本帅是来采买的。”李靖在柜台前站定，把宝塔往柜台上一放，七层宝塔的底座磕在台面上，把陆羽的算盘震得跳了一下。

“您要买什么？”陆羽问。

李靖从怀里摸出一张单子，拍在柜台上。陆羽拿起来一看，上面列着几行字，笔迹刚劲有力，像是用剑刻出来的：一、天兵营帐用灯，需防水防风，夜间巡逻照明用。二、天兵随身急救包，刀伤箭伤跌打损伤皆可处理。三、传令兵用哨子，声音要响，穿透力要强。四、捆仙绳备用绳，要结实耐磨，但不能有仙力波动，免得被妖怪察觉。

陆羽看完单子，抬头看了看李靖。这位天王虽然板着脸，但单子上列的东西样样都是实用货，没有一件是花里胡哨的。他在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大元帅，采购的东西全是军需。

“有是有，”陆羽说，“但得一样一样看。您先坐，我去仓库翻。”

李靖没有坐。他就站在柜台前面，双手抱胸，看着陆羽从仓库里搬出第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十盏巴掌大的小灯，铁壳子，玻璃罩，顶上有个小开关。陆羽拿起一盏，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黄白色的光柱打在店墙上，照得清清楚楚。

“这个叫手电筒。”陆羽把灯递给李靖，“防水防风，按一下亮，再按一下灭。天兵巡逻的时候别在腰上，比火把方便，比灯笼亮。”

李靖接过手电筒，翻来覆去看了看。他按了一下开关，灯灭了，又按了一下，灯亮了。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往地上照了照，光柱聚拢，照出去三四丈远。

“能照多远？”

“夜里能照十丈。防水，下雨天也不怕。”

李靖沉默了一下，把灯放在柜台上：“先来两百盏。”

陆羽从箱子里数出两百盏手电筒，码在柜台上。李靖拿起一盏在手里转了转，问：“这个用什么点火？”

“不用火，里面有两节电池，用完了换新的。一节电池能用三个时辰。”

李靖的眉头皱了起来：“电池是什么？在哪里买？”

陆羽从箱子里翻出一盒电池递过去：“电池也是我这儿供。一盒二十节，够十盏灯换两次。”

李靖把电池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圆柱形电池码得整整齐齐。他捏了一节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回去，在单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样，急救包。”

陆羽从仓库搬出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个巴掌大的布包，包上印着红十字。他拆开一个给李靖看：一卷纱布、一卷绷带、一包止血粉、一包消炎药、一把小剪刀、几根棉签。

“刀伤箭伤，先用止血粉撒在伤口上，再用纱布按住，绷带缠紧。跌打损伤，用这个消炎药敷。小伤口用创可贴，贴上去就不流血了。”

李靖拿起那包止血粉看了看，又看了看消炎药的包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些药，凡间的东西，对仙体有用么？”

“有用。天兵也是仙体，但受伤的原理跟凡人差不多。伤口止血、消炎、包扎，这几步是一样的。凡间的药对仙体起效慢一些，但应急足够用了。您要更好的，我这儿也有天庭的仙药，但价格翻十倍。”

李靖沉默了一下，把凡间急救包放回箱子里：“先来三百个。”

陆羽又数出三百个急救包码在柜台上。

“第三样，哨子。”

陆羽从仓库翻出第三个箱子，里面是几十个铜哨，拇指大小，拴着挂绳。他拿了一个递给李靖：“吹一下试试？”

李靖接过哨子，看了陆羽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在一个店铺老板面前吹哨子。他最后还是把哨子放进嘴里，用力吹了一下。

“哔——！”

哨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震得陆羽耳朵嗡嗡响，货架上的可乐罐都在共鸣。店门口路过的太白金星被吓了一跳，手里那包辣条差点掉地上。

李靖把哨子从嘴里拔出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够响。来三百个。”

陆羽憋着笑，数了三百个哨子出来。李靖拿起一个在手里转了转，问：“传令兵用这个，战场上能听见么？”

“能。这哨子的声音穿透力强，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您让传令兵练几个不同的哨音，长短组合，就能传简单的命令。一声长哨是集合，两声短哨是撤退，三声连哨是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