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店家正在门前扫土,扫帚扫到门槛,停住。
有铺位。
店家看了他一眼,把门推开。
屋里摆着粗碗。
碗沿有个豁口。
店家把门槛的土扫成一小堆,堆在门边。
房钱搁桌上。
店家朝桌子偏了偏头。
借宿一宿。
店家点了点头,领他到后头的屋。
屋里有铺板,铺板上的席子让日头晒过。
有股干草的味儿。
铺板的沿让手磨得发亮,毛刺早磨圆了。
他把外衫脱下来搭在臂上,在铺沿坐了坐。
铺板响了一声。
天擦黑,店家添了灯油,灯芯让油浸透了。
火苗上来,稳稳的。
灯芯结了一朵花,店家拿剪子铰了,火苗蹿了一蹿。
店家没问他的来历,添完油就出去了。
院里那口缸盛着水,缸沿有一圈水渍。
水面映着一星灯。
风过来,灯影碎了又圆。
他舀了一瓢,喝了几口,余下的水泼在阶前。
他把瓢挂回缸沿,挂得很稳。
门轴响了一声。
又静了。
院里虫鸣一阵一阵,虫鸣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隔壁的灯也灭了。
院墙两头黑成一片。
他躺在铺上,把行头叠了。
搁在枕边。
枕边的行头叠成一方。
衬垫的毛边朝里。
他在铺上翻了个身。
铺板又响了一声。
铺板的响动传出去。
院里没回音。
上房的店家也没再来,铺子里的话声早歇了。
店外,郝闲从道上走过,他看店里的灯亮起来。
窗纸上一团暖黄。
街上的人家相继灭了灯。
街更静。
更远的地方,狗叫了两声。
歇了。
月亮上来半牙。
照得屋脊发白。
他没有停脚,往街那头去了。
街那头他站了站,站的是个不妨碍谁的地方。
第二日一早,店家起开板。
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靠在门边。
店家把门板码齐。
码完望了一眼街。
街口静静的,梆子的余音还在。
日头还没上来。
街上罩着一层青。
晨光把桩影投在地上。
一道一道。
早集的梆子敲过了。
街上的人还没多起来。
他到后屋收拾,铺板上的席子叠得整整齐齐。
行头不在了。
人走了。
他把桌上的粗碗拿开,摞到一处。
粗碗底下,一张糙纸包得方方正正。
糙纸上没字,只有折痕。
店家把钱收进抽屉。
门槛上的土还扫着。
没扫完,他接着扫。
外圈的桩一根一根立着,新茬口迎着晨光。
卖水的挑子从道上过。
桶里的水晃出声响。
卖蒸饼的第一屉出了锅。
白气上了街。
头一个买主是昨儿理道口的。
买走了四张。
笼沿的水珠滴在灶台上。
滋的一声。
外圈的摊子还没来。
桩比人起得早。
桩上的绳痕让晨光照得清清楚楚,一道是一道。
扫帚倚在门后。
帚苗上还挂着昨儿的草屑。
一宿没说话。走的时候,他把房钱压在了碗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