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摆了一张桌子。
桌子是刘小石屋里的那张。上头铺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字。墨迹干了,边角压着一块石头。
这张纸,在他屋里铺了几个月。屋里那张桌子,平日里吃饭用,收碗的时候,纸就铺在边上。今天,纸铺到了老槐树下。
三股人都来了。各家主事的都来了。坐的坐,蹲的蹲,把老槐树底下围了半圈。老周蹲在外圈,烟袋别在腰上,没点。
小柱跟着他爷爷来的,在人群边上看热闹,被大人一把拽回棚子那边去了。
刘小石站在桌子后头,把纸抻平,清了清嗓子。纸上的字,他练过好几遍,笔画端端正正。他照着纸,念了一遍。
进村的人,守村里的规矩。守得住,就留下。守不住,按规矩办。
药田的规矩,庙的规矩,外人的规矩,对进村的人,一样管用。
念完,没人说话。都在琢磨。
刘小石把纸往桌上一放,退后半步。章程摆在这儿了,认不认,你们说话。
有人问:庙的规矩,外人怎么守?
刘小石说:庙门口那盏灯,谁都能看。庙里的东西,别碰。看灯,进庙,两回事。
这话,是那天夜里庙门口说过的话。刘树根听了,没接话。
铁蛋他爹先开口。
规矩管人,我不挑。就一条:闹事的,得撵。
刘小石说:闹事的,按规矩办。办完了,还能守的,留下。
那要是办完了,还闹呢?
办两回。两回还闹,就是存心的。存心的,留不住。
铁蛋他爹还想说什么,被边上人拉了一下衣角,坐回去了。他想了想,没再说话。
陈铁柱说:药田的规矩,谁进田都得守。小满就是例子。他偷过,按规矩办了。现在在田里,干得好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高声,棚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小满在田里干了这些天,长没长进,地里的人都知道。
有人问:那要是偷了还不认呢?
刘小石说:不认的,按两回算。
粮食呢?人多了,公账上的粮,够吃几顿?
刘小石说:公账上出。粮不够,田里补。地认人,人认地,两下都认,饿不着。
这话是老辈人说的。他说出来,没人驳。
有人问:新来的人,住哪儿?
棚子。住满了,搭新的。
谁搭?
一起搭。刘小石说,搭棚子的事,也是村里的事。
没人再问。
刘树根说:夜里转的人,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