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石跪下去,看了很久。他把老人用惯的草帽拿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又放回去,替老人扶正了。
郝闲在庙门口,看着药田里那个坐着的老人。日头照在他身上,跟村里人看见的一个样。像还在歇息。
他没再看,把意识移开了。
刘石头埋在老槐树下,挨着他爹刘秋实。
送葬的人来了一趟,又散了。乱世里,丧事从简,没有停灵的排场,没有纸扎的楼阁。村里人轮流来磕了个头,说一句是个好人,就走了。药田派来的人最多,锄头都扛在肩上,磕完头,回地里接着干活。
陈铁柱在药田里站了很久。
刘石头教他的第一样东西,是止血草。那天老人蹲在药田里,捏着一棵草的根茎,教他:先认止血草。认准了它,往后饿不死。
他蹲下去,拔了一棵止血草,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夜里,他跟儿子说:往后,药田归咱们管了。
儿子没说话。他这几年跟着下地,手糙了,这会儿把手往裤腿上蹭了蹭,点了点头。
你石头爷爷教爹认药。陈铁柱说,爹教你认药。往后,这规矩跟药一起传下去。
黄昏的时候,小柱蹲在庙门口,看阿黄。
自打那天掰饼喂了狗,小柱每天黄昏都要来。他蹲在庙门口的老地方,阿黄趴在门前的石阶上,眯着眼。一人一狗,谁也不说话,就那么互相看着。
阿黄先动了尾巴。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一下。
小柱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手。
阿黄凑过去,在他手边闻了闻,又趴下了。
小柱一下子笑出来,回头喊:娘!它闻我了!它认识我了!
他娘在屋里应了一声,没抬头。她正在缝补从周家洼带出来的最后一件衣裳,手上的针停了停,又接着缝。
郝闲在庙里,看着门口这一大一小。阿黄又趴回原处,下巴搁在前爪上。
他娘在屋里喊他吃饭,小柱应着,又望了阿黄一眼,才跑回去。
天快黑的时候,村口又来了人。
这回是一队人,拖家带口的,七八口子,挑着担,背着娃,远远地,往村这边走。
有人跑到村里报信:又来了!又来了!
刘小石站在村口。
那队人走到老槐树下,歇了脚。孩子一路哭累了,靠在娘怀里打盹。当家的放下担子,喘匀了气,先没开口,看了刘小石好几眼。
听说你们这地方……收人?他终于问。
刘小石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树底下,又多了几道歇脚压出的土印子。
刘小石让开半个身位,先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