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庆宫东配殿,杨御平的寝殿。
午时三刻,殿内静悄悄的。窗外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像一团火。杨御平躺在凉榻上小憩,身上盖着薄薄的丝被,手里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他看见自己穿着大红喜服,牵着凤冠霞帔的萧若雪,一步步走过铺着红毯的宫道。周围是喧天的锣鼓和祝贺声,但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只看得到盖头下若雪隐约的轮廓。
画面一转,是几年后的春天。他们在二皇子府的后园里,桃花开得正好。萧若雪穿着淡粉的春衫,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正教他认花:“这是桃花,这是杏花,这是梨花……”
小娃娃长得像若雪,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咿咿呀呀地学:“发……发发……”
他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妻儿。若雪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爹爹!”小娃娃伸手要他抱。
他接过儿子,高高举起。孩子咯咯的笑声,像最清脆的银铃。
一家三口,在桃花树下,幸福得仿佛可以这样到地老天荒。
然后,梦醒了。
杨御平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帐顶,半晌没回过神。心头还残留着梦里的温暖和甜蜜,但那温暖越真实,醒后的空落就越深刻。
他坐起身,丝被滑落。窗外石榴花依旧红艳,蝉鸣依旧聒噪,一切如常。
只有他的心,还停在那个梦里。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笔尖在纸上悬了良久,终于落下:
《午梦记》
忽入桃源境,红妆映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