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长春宫西书房。
这里是杨御景在宫中的书房,虽不如工部衙门的值房宽敞,但胜在清静。靠墙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满满当当全是书:经史子集、工营造册、水利图志,分门别类,整齐有序。
临窗一张大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一方端砚是皇帝赏的,一支狼毫笔是工部尚书陆子华赠的,还有一叠画了一半的京畿水利图。阳光透过窗格,在宣纸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杨御景正俯身看图,眉头微蹙——图上有一处渠道的坡度计算似乎有误。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全神贯注。
忽然,门外传来“咕噜咕噜”的轮子声,还有婴儿咿咿呀呀的哼唧。
他抬头,见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确切地说,是被一个东西顶开的。那是一个红木制的学步车,四轮,周围有围栏,顶上挂着小铃铛。车里坐着个穿宝蓝绣金线小褂的娃娃,正伸着小手去够门框。
是七弟杨御皓。
这孩子已能坐稳,乔贵妃特意让内务府打了这辆学步车,说是让他提前适应。没想到乳母一个没看住,小家伙自己推着车,从正殿暖阁一路“驶”到了西书房。
杨御景放下算盘,走过去:“皓儿?怎么自己在这儿?”
杨御皓看到三哥,咧开没牙的嘴笑,口水顺着下巴流到小褂上。他咿咿呀呀说着婴儿语,小手朝杨御景伸。
书房外的廊下,乳母和两个小宫女正慌慌张张跑来,见杨御景在,忙跪下行礼:“三殿下恕罪!奴婢一时没看住,七殿下就……”
“无妨。”杨御景摆摆手,俯身看着车里的弟弟。
杨御皓的长相随了乔贵妃,大眼睛,白皮肤,只是眉眼间还看不出什么性格。此刻他坐在车里,仰头看着三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他很少见到这位年长十二岁的兄长。
杨御景沉默片刻,伸手将弟弟抱了出来。
八个月的婴儿软乎乎的,带着奶香。杨御皓一到哥哥怀里,就伸手去抓他的衣襟,又去摸他腰间的玉佩。
“这个不能玩。”杨御景握住弟弟的小手,走到书案前坐下,将弟弟放在膝上。
杨御皓的注意力立刻被案上的东西吸引了。他伸手去抓毛笔,笔杆太滑,抓不住;又去摸砚台,手指沾了点墨,往嘴里送。
“不能吃。”杨御景及时拦住,拿帕子给他擦手。
小娃娃不高兴了,嘴一瘪,眼看要哭。
杨御景想了想,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最小的羊毫笔,递给他:“玩这个。”
杨御皓接过笔,好奇地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