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中文

最新网址:www.xpaozw.com
字:大中小
关灯护眼
泡泡中文 > 汴梁风云重生计 > 第46章 案头烛影

第46章 案头烛影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让人心里发潮的停,而是一种干净利落的、像是被一刀切断的停。天还是灰的,云还是厚的,可雨就是不下了。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碗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粥,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沈砚舟下了车,夹着画轴,走进大门。

门房的老刘头正蹲在门洞里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就喊了一声“谁”,看清是沈砚舟后连忙站起来,堆起一脸褶子笑,说“少爷回来了”。沈砚舟点了点头,没有停步,绕过影壁,穿过前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靴子还是湿的,踩在木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水,在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

他走过花园的时候,池塘里的水涨了不少,几乎要漫到岸上来了。几条锦鲤在水面下游来游去,偶尔摆一下尾巴,溅起一小圈涟漪。翠竹林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刺眼,风一吹,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摇着铃铛。他加快脚步,没有停留。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青竹正蹲在廊下烧炭炉。炭火的红光将他的圆脸照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他一只手扇着扇子,一只手掀开砂锅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煮着姜汤,热气从锅口冒出来,带着一股辛辣的甜香。

“少爷,您淋了雨,喝碗姜汤驱驱寒。”青竹头也不抬地说,用抹布垫着砂锅的耳朵,将姜汤倒进碗里,双手捧着递过来。

沈砚舟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很烫,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条火蛇在食道里游走。他没有皱眉,一口气喝了半碗,将剩下的放在廊下的木凳上,走进屋里。

他将画轴放在书案上,解开外面包着的旧布,露出里面的《江山秋色图》。画轴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轴头上的云纹雕工精细,可颜色还是不对——太红了,红得浮,红得假。他伸出手,在轴头与轴身的接缝处摸了摸。张画师的手艺确实好,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如果不是他知道那里曾经被拆开过,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密信,放在桌上,解开红色的丝线,将纸展开。

四句话。三十二个字。他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读一份宣判书。不是宣判沈家的,是宣判曹家的。可这份宣判书,现在还只是一张纸,一张不能给别人看的、不能见光的、只能藏在袖子里独自端详的纸。要让它变成真正的宣判书,还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证明这封信是曹婉容写的,需要证明这封信是从宫里传出来的,需要证明曹铎和金人有勾结。

沈砚舟将密信重新卷好,系上丝线,塞进袖中。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只锦囊,倒出那缕头发。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乌青色的光泽,淡淡的甲煎香从发丝中渗出来,若有若无,像一缕游丝。他将头发凑近鼻子,深深地闻了一下。那股香气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它确实存在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这缕发丝上。

曹婉容的甲煎香。王氏的头发。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一条线——一条从后宫到沈家后院的线。可这条线还缺一个环节:王氏和曹婉容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面的?见过几次?说了什么?做了什麽?这些都需要证据。没有证据,头发只是一缕头发,香气只是一缕香气,什么都不是。

他将头发重新装进锦囊,塞回暗格里,又取出那本记录着各种线索的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政和三年三月初九,午后。城西张氏裱画铺,取密信一封。硬黄纸,松烟贡墨,字迹出自女子之手。内容:幽云布防图,四月十五前送至燕京。此信若呈堂,可置曹家于死地。然需佐证信源。”

写完之后,他将册子合上,藏回暗格,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杏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老杏树的枝头光秃秃的,最后几朵花瓣也被昨夜的雨打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无数根干枯的手指。树下铺了厚厚一层花瓣,粉白色的,被雨水浸透了,贴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层湿透了的纸。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争论什么。

沈砚舟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他要去父亲的书房。

不是为了还画——画已经还了,张画师已经把轴头重新装好了,看不出任何痕迹。他是要去看看父亲。看看父亲今日的脸色,看看父亲的精神状态,看看父亲有没有被家宴上沈辞安那番话影响。父亲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可心里什么都记着。他不会在儿子面前表现出脆弱,可他的身体会——眉心那道川字纹的深浅,手指的颤抖,眼睛里的血丝,都是他的“语言”。沈砚舟要学会读懂这种语言。

父亲的书房门开着。沈端礼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里捏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不在折子上,而在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雨后的云还没有散,压得很低,像是要贴到屋顶上来了。他就那么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父亲。”沈砚舟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沈端礼回过神来,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沈砚舟脸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还没有完全适应眼前的世界。

“舟儿。”他放下笔,靠进椅背里,“坐。”

沈砚舟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父子二人隔着一张书案,沉默了片刻。沈端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指在茶盏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来来回回的,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舟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昨日家宴上,辞安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沈砚舟心中一动。父亲问这个问题,说明他起疑了。不是对沈砚舟起疑,而是对沈辞安。他察觉到了沈辞安那些话里的不对劲,可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他在问沈砚舟,也是在问自己。

“父亲觉得呢?”沈砚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沈端礼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为父觉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了一番斟酌,“辞安那些话,不像是他自己想的。他没有那个心眼,也没有那个胆子。那些话,是有人教他的。”

沈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比他想象的更敏锐。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推理,只需要直觉。一个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的人,对“被人算计”这件事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他闻到了沈辞安话里的味道——不是关心的味道,是算计的味道。

“父亲觉得,是谁教他的?”沈砚舟问。

沈端礼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盏,又放下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杏树枝头,落在屋顶上还在滴水的瓦当上。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做空天下汴梁风云重生计穿成万历太子,这红丸谁爱吃谁吃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桂花辞开局亡国?我大明誓死不降!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史书穿越之战争神话纵横说辩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