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身，展开双手，颇有点慷慨激昂的样子，“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买我的菜秧，靠的不是瞎蒙，我老张靠的也是——科学技术！”

此一时，脸色像剥了皮的兔子，粉兮兮的，嘴巴上杂乱的胡茬，金闪闪的，身型颀长，亭亭如玉树临风的，她家大哥张建设，就像欧洲的亚瑟王一样，闪闪发光地站在圆桌前发号施令，尊贵，霸气，威严十足。

张红英激动地跟二哥对视一眼，差点就站起来，给大哥鼓掌！

梁家宝似乎被张老大的气势给镇住了，上下打量他一通，还上手翻了翻那些秧苗。

“都是你育的？还不错吗。”

从镜片底边瞥了他一眼，“种了一辈子菜，知道点新品种信息，能及时育苗，都很好。

但是，种菜跟养鸭子是两码事。

你知道鸭群得了球虫病，该按体重的多少比例用药吗？你懂雏鸭的免疫程序吗？这些可不是育苗能比的。”

张建军心说，还不服是吧，那就再来。

“球虫病我没治过，但鸡瘟我治过！”

张建军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给自己倒了碗热水，一饮而尽：

“前年邻村的养鸡场闹鸡瘟，死了一半鸡，兽医站的人都拿它没辙。

老张我观察了三天，发现病鸡都是拉血便、精神萎靡。我就用大蒜捣碎拌料，再加上车前草煮水喂，硬是把剩下的瘟鸡都给治好了。”

他放下碗，眼神亮了起来，“我不懂啥免疫程序，但我知道，不管是鸡还是鸭，生病都有征兆，就像菜叶子发黄是缺肥，叶子卷了是缺水，只要细心观察，早发现早处理，道理都是相通的。”

王香香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劝道：“我说张老大呀，咱别跟技术员抬杠好吗？”

张红英这会子倒是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咱家内秀自敛的大哥气场大开，都牛出天际了，还能怵了他一个孤芳自赏的油腻技术员。

张建设笑着站起给两人添酒：“探讨归探讨，别耽误喝酒吃饭。”

梁家宝被张老大噎了一下，又翻了翻笔记：

“那你懂鸭舍通风吗？横向通风和纵向通风的风速计算、窗口朝向，都是《家禽养殖技术规范》里写死的！你种菜的菜畦行距，能跟鸭舍通风比？”

“通风问题？我太懂了！”张建军接招接得飞快。

“我菜园子的菜畦，都是南北走向，行距留一尺二，就是为了通风透光。

夏天热，我还会在菜架旁搭凉棚，既挡太阳又不闷气。”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专业：

“去年我给邻村的牛瞧病，那牛就是因为牛棚通风不好，闷出了呼吸道疾病。

我让他们把牛棚的后墙开了几个通风口，又调整了料槽的位置，没几天牛就好了。

鸭舍通风，不就是让空气流通起来，别沤着那些小畜牲吗？

老哥我自学过畜牧书籍，知道雏鸭的呼吸道最娇嫩，通风不光要通，还得避免穿堂风直吹，这跟我给鸡雏保温是一个理！”

梁家宝取下眼镜，惊异道：“你个种菜的，居然还懂兽医？”

张建设赶紧介绍道：“我大哥被乡里乡亲的称为小能人，方圆十几里的农户，家里的畜牲生病，都是请我大哥去医治。”

梁家宝看向张建设，问道：“自学成才？”

得到肯定后，他又支棱了起来，把眼镜重新带上，也没让人，也不敬别人，自己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喝干一杯酒，再次转向张建军：

“就算你懂点治病抓药的皮毛，配种你总不懂吧？樱桃谷鸭的人工授精，成功率直接影响产蛋量，这可是技术活！”

“配种？”张建军轻蔑地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我给村里的母猪、母牛配种，少说也有几百次了！

不瞒你说，这些年我还自学了人工授精，给畜牲们计划生育，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也不是吹的，我给老李家的奶牛配种，生出来的小牛犊，体格比普通的牛犊壮实一半！”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傲，“配种的关键，一是选种，二是时机，三是操作精准。

不管是猪牛还是鸭子，道理啊，它都是一样的。

我虽然没给鸭子配过种，但我肯学，我肯钻研。

只要有资料……有没有你这位专业技术员指导，老子我都、能、学、会！”

他食指点着桌子，发出咚咚咚咚的响声……

雅间里瞬间安静了，针落可闻地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