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当即竖了个大拇指。
“关叔,您厉害,还真是,我妈让给季家奶奶带的,让补补身子。”
“嘿,讲究。”
田峰笑赞一声,旋即挥手示意。
“你先进屋,把铁炉子烧起,也不用弄什么引火柴,直接到我家弄两块烧旺的煤球。”
田婶子缓缓起身,笑着紧跟一句。
“就是,两天没人,屋里指不定多冷了,早点烧上火,腾腾热气。”
“得嘞。”
冯时节也不推辞,打开房门,清理铁炉子里的煤灰,在簸箕内铺上厚厚一层,拿着烧火夹,直奔田家,弄了三块,小心翼翼返回。
添上煤球,坐上铁锅,锅中加水。
等忙活完,也搬了个凳子,加入聊天队伍。
关婶子连连咂嘴。
“小节,你还不知道吧,就咱胡同倒桶那个老刘,刘把式,又挨打了,听说这次挺严重,都去医院了呢。”
冯时节眉峰微挑,诧异询问。
“啥,又挨打了,啥时候的事,伤得挺重?”
田婶子刚回来,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立马接住话茬。
“就初一晚上,听说是串门,喝了点酒,然后被人套了麻袋。”
关老爷子手中核桃一停,撇了撇嘴,满脸唏嘘。
“哎,就为了掏粪权,闹得可不像话,这回打得忒狠,听说胳膊都断了。一群拎不清,闹这么厉害,政府肯定要下重手,到时候谁都甭想好。”
田峰狠狠吸了口烟。
“这事没那么简单,底层粪工打架,只是表象,粪霸于德顺才是罪魁祸首。他那什么粪业公会,管理粗放,十几个管事,谁不想多捞钱?哎......”
关老爷子核桃‘咔哒’一响,摇头嗤笑。
“有些人太天真,抱着‘老江湖’做派,简直找死。上面不动手是怕影响底层秩序,看着吧,等做好准备,这群人少不了一颗花生米。”
冯时节耐心听着,不住点头。
“您老说得对,新社会,就要有新气象。”
说完,往前一探,好奇询问。
“关爷爷,以前真有那什么江湖?”
关老爷子当即来了精神。
“那是自然,远的不提,明清年代,盐贩子组建盐帮,码头搬运工组建漕帮,这些总听过吧?”
冯时节有点印象,还是故意摇着头,憨笑一声。
“没有。”
关老爷子一怔,旋即朗声大笑。
“那我说个常见的,建国前,大街上乞讨的,总知道吧,你不会以为他们都是干净的吧?”
说着,眉梢一挑。
“里头门道多着呢,跪在路边乞讨的,都是外围,甚至不入门。
正儿八经丐帮,以前也叫‘穷江行’,成员讲究着呢,而且还分不少派支。
‘净衣派’拿着快板,站在商铺门前,洋洋洒洒一套‘莲花落’,哪个店主敢不打赏,这生意就甭做了,外围成员跪哪儿不是跪?
‘街花派’天生一副好嗓门,先是吹‘沙拉鸡’,一段凄凉调调,再拖着长腔哭喊哀求,谁家要是不打赏,连着三天三夜,非得把人吹走不可。
‘开刀派’都是些好勇斗狠亡命徒,‘吃讲茶’是拿手好戏,就是茶馆替人平事儿、撑场子,靠拳头说话,‘索陋规’更干脆,划下道儿来收保护费。
......”
足足十几分钟,讲完丐帮,又顺势讲起窑子、班子,甚至早前京城的‘四霸天’,最后终于回归粪霸。
“所以啊,于德顺勉强算是后来冒头的,却如此高调,迟早要完蛋。”
好家伙。
妥妥的江湖秘闻。
冯时节听得目瞪口呆,原以为所谓江湖,不过是文人臆想,没承想竟有过之无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