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街道卫生站,前些日子就送走一个,年纪轻轻,浑身烂疮......”
听到此处,柳红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看了眼身旁女儿,泪水开始在眼眶打转。
季云书声音放得更低,趁热打铁,将话题引向柳红最深的软肋。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妹子,万一......姐是说万一,你遇到那混不吝的、喝醉了的、或者干脆就不是人的东西,他动手打你,下了死手,你让丫丫怎么办?!
她才这么小,没了妈,这世上谁还能真心疼她护她?
指望她那没影的爹,还是你那吸血的娘家?”
柳红终究没忍住,眼泪滚落下来,直接蹲下身,一把搂过懵懂的丫丫,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在破旧屋内,显得格外凄凉。
冯时节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堵得难受。
季云书上前,轻轻拍了拍柳红肩膀,等她哭声稍歇。
“就算......就算这些都侥幸没发生,你平平安安。
可妹子,纸是包不住火的。
丫丫在长大,她懂事了,街坊邻居闲言碎语,孩子们异样眼光,她迟早会听到、会看到、会明白妈妈是靠什么在养活她。
你让她怎么想,怎么去面对,怎么抬头做人?
她会不会恨......恨这个让她抬不起头的家?”
“别说了......季姐......求您别说了......”
柳红泣不成声,把脸深深埋在女儿细软头发。
“我......我没法子啊......我什么都不会......丫丫要吃饭......房子要修......煤球、粮食、甚至喝水,哪里不要钱?我......我......”
“谁说没法子?!”
季云书斩钉截铁打断,声音陡然拔高。
“新社会了,天亮了,政府就是给咱们穷苦人活路的。”
说着,扶着柳红肩膀,
“生产自救组,你知道吧?
糊火柴盒,纳鞋底子,区里被服厂也在招临时工。
这些活儿,辛苦是辛苦点,可挣的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钱,靠的是咱们自己这双手,光荣,体面。”
柳红哭腔询问。
“那丫丫呢,她才四岁,我去做工,她怎么办?”
季云书闻言,反而稍稍松了口气,这说明柳红并非完全抗拒劳动自救,而是被现实枷锁困住。
“妹子,孩子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说着,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小揪揪。
“生产自救组,不是冷冰冰衙门,是一群跟你我一样的姐妹,大家伙儿互相帮衬着,日子就能过下去。”
接下来,柳红在哭,小女孩也跟着哭了起来。
季云书半天没说话,冯时节心思电转,忙不迭打着配合,帮着细化。
“柳红姐,其实没你想得那么难,生产组干活,不是非得把人钉死在板凳上。
大姐大婶大妈们,人多又心善,你去上工,可以把丫丫带去,大家伙轮着搭把手也就照看了。
而且,以前我在农村,遇到农忙,都会让懂事的大孩子,去照看小孩子,咱们也能发动发动,让组员家里大点的孩子帮忙照顾。
大孩子们学着照应人,是件好事,小孩子有了玩伴,玩得更开心嘛。
您要知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咱大人苦点累点没啥,总得让娃娃们活得有脸面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