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一段话,话糙理不糙,效果显着。
柳红哭声渐弱,肩膀不再剧烈抖动,只是把丫丫搂得更紧。
季云书看在眼里,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瞥了冯时节一眼,满是赞许。
“柳红妹子,小节说得在理,这样一来,丫丫有人照看,你也没了后顾之忧,何必再作践自己?
等往后日子稳当了,咱堂堂正正活着,遇上合适的人,再成个家,踏踏实实过日子,那才叫好。”
说着,伸手轻轻拍拍柳红肩膀,直接帮着拿定主意。
“行了,别多想了,你和丫丫这就收拾下,咱现在就去生产组,我亲自跟王婶交代。”
柳红抬起泪眼,嘴唇嗫嚅着。
“可......可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我......我这名声......还有回头路么?”
“屁话!”
季云书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罕见泼辣劲儿。
“怎么没有?!
寡妇门前是非多,嚼舌根子的人啥时候断过?
只要你挺直腰板,走得正行得端,我看谁敢胡吣?
遇上那些不三不四敢上门撩骚的,甭客气,抄起擀面杖、笤帚疙瘩,给我打出去。
新社会了,人民政府给咱撑腰,我看哪个王八蛋敢不让人活?!”
掷地有声几句话,倒像是把柳红心头郁结冲开一道口子,看着怀里懵懂的女儿,又看看面前,眼神坚定的季干事,以及旁边满脸真诚的小同志......
良久,一抹眼泪,重重点头。
“好,季姐,我听您的。”
......
一行人离开百顺胡同,气氛虽然有些沉闷,但已不像来时那般绝望。
瞧见柳红抱着丫丫,走得吃力,冯时节伸出手,对着丫丫轻轻拍了拍。
“丫丫,妈妈抱累了,让小节叔叔抱会儿,好不好?”
丫丫把小脸埋在妈妈颈窝,摇了摇头。
柳红轻轻拍着女儿后背,柔声哄道。
“丫丫乖,妈妈胳膊酸了,让小节叔叔抱抱,小节叔叔和季阿姨都是好人,是来帮咱们的,以后啊,就没人敢欺负妈妈和丫丫了。”
小丫头这才慢慢转过脸,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怯生生打量着冯时节,吸溜着鼻子,带着哭腔,小声询问。
“真......真的么?”
冯时节咧开嘴,露出尽可能温暖笑容,用力点头。
“当然是真的。”
冯时节抱着丫丫,时不时扮个鬼脸,没几下,怀里小姑娘,就被逗得咯咯笑出声,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呢。
大约半个钟头,抵达生产自救组小院。
季云书找到正忙活的王婶,郑重其事交代。
“王婶,这是百顺胡同柳红妹子,孤儿寡母,没个生计,日子过得艰难。最近有些不长眼的乱嚼舌根子,您多费费心,带着组里的姐妹们多照应点。”
刻意没提那些腌臜事,给柳红留足重新开始的体面。
王婶是个热心肠,一看柳红母女,连声唏嘘。
“哎呦喂,多俊的闺女,难怪招人嚼舌根子,我跟你说,闺女,解放前那些坏种就这德行。
先往清白姑娘身上泼脏水,弄臭名声,再装模作样凑上来充好人,哄骗拉扯,生生把好人往火坑里推,坏得流脓。
现如今是新社会了,天亮了,还能由着他们耍这套下三滥?
闺女,你甭怕,往后就在咱组里,大大方方干活挣钱。
再听见哪个烂舌头的胡吣,你告诉我,我带着咱组里这帮老姐妹,撕烂他的嘴,挠花他的脸。”
热情和仗义,柳红眼圈又红了,一个劲儿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