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
“关爷,这......这也忒少了点,那能不能给二十个大头。”
“大头,您也真敢想,大头在黑市可是硬货,想要大头,十八个。”
......
窗外,对话接踵而至。
屋内,冯时节耳朵竖了起来。
‘大头’、‘黑市’、‘硬货’......几个词,仿佛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心头。
前世模糊记忆,瞬间清晰,建国初,纸币贬值快得吓人,好长时间,银元变成了硬通货。
三叔留下五十来万,现在看着不少,可放不了多久,怕是要缩水过半。
而银元能保值,甚至升值。
必须换。
可找谁换呢?
黑市人生地不熟,风险太大。
中年人专门前来变卖物件,说明关老爷子应该是行家。
刚才那半懂不懂的切口和压价,绝对是老手。
住在一个院,知根知底,应该可以吧?
......
越想越觉得可行,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跳下床,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待听到院门关闭,盘核桃声音重新清晰,直接拉开房门,迈步走出。
关老爷子眉梢一挑,笑问。
“小节,大晚上还没睡?”
冯时节迎上前,压低了声音。
“关爷爷,不是故意听您二位谈事,可听到您说,大头才是硬通货......”
话未说完,可人老成精,关老爷子瞬间明悟,半眯着眼,细细打量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点黄牙。
“行啊小子,耳朵够灵,心思也活泛,担心你三叔留的票子变擦腚纸?”
冯时节故作憨厚,挠了挠后脑勺。
“瞧您说的......就是听着您的话,心里不踏实。”
“成。”
关老爷子慢条斯理,盘着核桃。
“一个院邻居,关起门来说话。按眼下外头行市,十万块顶多换九个大头,黑得很。看你小子实诚......这么着,十万块,我给你九个半大头,现钱现货,童叟无欺。你有多少?”
冯时节已经打定主意,自然不会藏着掖着,脱口而出,
“五十万。”
“五十万?”
关老爷子眉毛一挑,沉吟几秒。
“数目不小,你先回屋等着去。”
“好。”
......
回到西厢房,冯时节只觉心脏怦怦跳,既有对纸币换银元,能小赚一笔的开心,也有点打擦边球的担忧。
不稍片刻,关老爷子提溜着蓝布口袋,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边,直接倒在被子上,努了努下巴。
“点点,四十八个,给你凑了个整。”
说完,笑着告诫。
“这玩意儿,眼下金贵,也扎眼,搁心里,甭和外人言语。”
“哎,我明白,多谢您了,关爷爷。”
冯时节也不管什么袁大头、孙小头,还是龙洋,快速数清楚,然后从床下翻出三叔留的纸币,当着关老爷子的面,又数了一遍,恭敬递去。
“刚好五十万,您数数。”
关老爷子直接伸手一接,扔进蓝布口袋,干脆转身。
“我还信不过你小子,行了,记住,甭瞎嚷嚷,我回去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