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信纸,钢笔字迹,笔锋硬朗,跃然于上:
“小节:
见字如面。
我回村之后,便直接归队,未能当面道别,勿怪。
此次归队即南下,归期未定。
然,国祚不稳,寝食难安,职责所在。
值此离别之际,些许唠叨不吐不快。
你既入公家,当守规矩:
嘴要严,手要勤,眼要亮。
扫盲班务必参加,认不得字,难成大事。
......
盼早日成熟。
冯来喜留。”
虽说是繁体字,可冯时节前世好歹是大学生,看个信自然不在话下。
细细读完,发现多是叮嘱和期望,没什么紧要信息,忍不住小声嘀咕。
“您可真行,得,该配合您的演出,我可不能视而不见。这信,得找人念,文盲的戏还得唱下去。”
重新合上信纸,正欲出门找田峰老师帮忙,迎面遇见哼着小曲归来的关山。
冯时节眉峰微扬,招了招手。
“关山,过来下,帮个忙。”
关山侧目,狐疑走近。
“小节哥,啥事?”
冯时节满脸苦相,扬了扬手中信纸。
“诺,我三叔留的,我大字不识一个,看着跟鬼画符似的,帮忙给念念。”
“就这事?”
关山嘴角一咧,满口答应。
“没问题,交给我了,您就瞧好吧,我好歹是个中学生呢!”
二人返回西厢房。
油灯光晕昏黄,关山清了清嗓子,学着先生讲课腔调,抑扬顿挫念起来。
“小节,见字如面。我回村......”
待念完,啧啧两声。
“只知道冯三叔是军人,没想到还是个文化人,这信写得够讲究,字也忒漂亮。”
冯时节故作无奈,摊了摊手。
“他以前上过大学,可我是文盲呐,给我留信,这不存心让我抓瞎么。”
关山被逗得噗嗤一笑。
“哈哈哈,我看啊,冯三叔是望侄心切,一时疏忽。”
说着,眼珠滴溜溜一转,凑近了些,带着股热切劲儿。
“小节哥,其实认字也不难,我小学旧课本还在,《国语》、《算术》都有,要不......我教你吧。”
闻听此言,冯时节眼前一亮。
小年轻好为人师?
正中下怀!
正愁怎么合理快速摘掉‘文盲’帽子。
在家跟着关山学点基础,回头再上扫盲班,双管齐下,脱盲就顺理成章,也省得总得绷着演戏。
......
想及于此,故意抱拳作了个揖,声音拔高几分。
“成啊,那可太感谢你了,关老师。”
关山被这声‘关老师’叫得心花怒放,又是一阵笑。
“等着。”
丢下两个字,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抱着几本边角卷起、纸张泛黄课本返回。
借着油灯光线,冯时节清晰看到最上面一本封皮:《国语课本,初小第一册》。
关‘老师’小课堂,正式开班。
关山翻开第一页,伸手指着。
“来,小节哥,咱从最简单的开始,注音符号,学会了它,拼字就容易,随后识字、写字,再慢慢积累。你跟着念,ㄅ(啵)、ㄆ(婆)、ㄇ(默)、ㄈ(佛)......”
“ㄅ(啵)、ㄆ(婆)、ㄇ(默)、ㄈ(佛)......”
冯时节努力模仿,声音清晰响亮,带着点刻意磕绊。
其实也有小心思,巴不得左邻右舍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