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天。
约莫半小时,虚掩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冯时节正欲起身,冯来喜抢先一步,放下擀好的面条,大步走去,拉开房门。
油灯昏黄光线,从屋内溢出,勾勒出季云书的轮廓。
“来喜,小节,都已经开始做饭了?”
浅笑询问后,左手往前,递来一个粗瓷小碗。
“怕你俩初来乍到,没个下饭的,家里自己做的猪油辣椒,给添个味。”
冯来喜似乎又切换到‘钢铁直男’模式,明显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接。
二人指尖触碰,都像是被烫着似的,齐齐往回一缩。
“这......云书,真是太麻烦你了。”
季云书莞尔轻笑,目光往里投去:
炉火正旺,铁锅敞着,热气蒸腾;水瓮立在灶旁,架子床铺着半旧蓝花棉褥;整体陈设简单,却有几分过日子的感觉......
“厢房太久没住人,肯定阴寒,最好多烧会火,腾腾热气。”
说着,拢了拢围巾,视线越过冯来喜,温声提醒。
“小节,明早八点,所里报到,千万别迟到。”
“季阿姨,我记下了,多谢您还惦记着我们叔侄。”
冯时节赶忙应声,对三叔既不请人进屋,也不开口说话,真心看不下去。
“这么冷的天,您进来坐会。”
“不了不了,明个见。”
季云书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融入夜色。
冯来喜喉结滚动几下,将房门一关,端着小碗,来到桌前,轻轻一放。
碗内猪油凝结成块,跟乳白香皂似的,其中点缀着红色辣椒段。
冯时节啧吧着嘴,凑近闻了闻。
“真香,季阿姨人真好。”
冯来喜没接话,闷头回到炉子旁,继续弄面条。
约莫半小时。
方桌前,二人相对而坐。
一人一大碗面条,有了猪油辣椒,冯来喜炒了几叶白菜,微辣、略咸、有肉味,吃得那叫一个香。
冯时节吸溜着面条,由衷夸赞。
“三叔,您这手艺真不赖。”
冯来喜埋头吃着,咀嚼几下,用鼻子嗯了一声。
“河东那会儿,想连汤带面,吃口热乎的太难,在老乡家借宿也没闲着,捎带手请教过。”
话题引到打仗,冯时节心中一动,顺势往下延伸。
“当初,您......和我二叔,一直在河东?”
冯来喜筷子一滞,沉默数秒,恢复动作。
“差不多吧,先去施州,在抗大待了半年,然后分到了三八六旅......
后来,和坂田联队交锋,哎,那场太激烈,减员过半还多,二哥不幸中弹......”
语速缓慢,声音低沉,娓娓道来。
冯时节耐心听着。
两位叔叔离开前,常年在城里生活,即便不辞而别时,原主才刚满五岁,印象不是太深,当然,心底深处也不免伤感。
另外,三八六旅、坂田联队,更引起了注意。
“等回头,把二叔请回来吧,落叶归根。”
简单缓和一句,抿了下嘴唇,试探性询问。
“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河东有个团长叫李云龙,打仗特别猛,您认识么?”
冯来喜微微挑眉,回忆片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