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靠山村,进城的土路,不算太宽,坑洼不平,蜿蜒向南。
两侧也没什么树木,寒风变得愈发刁钻,贴着地皮往裤腿钻。
冯来喜步子大,走得稳,军人底子显露无疑。
冯时节咬着牙,努力跟上,一路走来,左看看,右瞧瞧。
别看是两股记忆融合,一个没进过城,一个没见过此时的京郊,自是充满好奇。
足足小半天时间,古城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马上就到,再坚持坚持。”
冯来喜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只是将脚步刻意放缓。
冯时节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脱口而出。
“没事,三叔,我还好。”
穿过瓮城,紧接着门洞,然后进入城内。
街道还算宽阔,但两旁房子大多低矮陈旧,墙壁斑驳,不少窗户纸都破了洞。
来往人群,穿着打扮跟村里人差别不大,裹着黑灰蓝棉袄,行色匆匆。
时不时有辆人力车、或是板车,穿行其间......
冯时节哪怕心有准备,城内肯定破败,眼前景象也远远超出预期,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就是京城?”
闻听此言,冯来喜顺嘴介绍。
“嗯,比村里热闹吧?别羡慕,以后好好干,争取留下来。”
冯时节挑了挑眉,随口敷衍。
“确实热闹。”
......
二人打听后,再次向南几公里,来到东交民巷,一座二层门楼前。
门楼很旧,青砖砌就,属于中西混搭风格。
两个一米多高石狮子,分列左右。
两名持枪士兵,满脸肃然站着岗。
大门旁,悬挂着崭新白底黑字木牌,上面方方正正写着:京城军事管制委员会。
冯来喜侧目,沉声吩咐。
“在这等着,别乱跑,别乱看,更别乱说话,我去办手续。”
冯时节乖巧点头。
“好的,三叔。”
冯来喜整理军装后,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待走近,先是立正敬礼,随后掏出证件,低声交谈几句,哨兵回礼,挥手放行。
冯时节则老老实实,蹲在石狮子旁。
冰冷底座硌得慌,但好歹能挡着点风,缩着脖子,好奇打量着进出人群:
有军装士兵,步履匆匆;有普通干部夹着公文包,眉头紧锁;也有普通老百姓,带着拘谨,进去办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初冬午后的阳光,没什么暖意。
冯时节蹲得腿脚发酸,站起身,简单活动几下。
一位约莫三十岁女干部,突然在不远处驻足,目光直直望来。
女干部齐耳短发,身上深蓝色列宁装洗得发白,黑色毛线围巾有些半旧,面容清秀,举止间落落大方,透着书卷气。
只不过,此刻,秀眉微蹙,眼神中像是惊疑,又像是探究。
冯时节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咧嘴笑了笑,恰到好处露出几分憨厚和局促。
又过去好几秒,女干部似乎无意识向前挪了半步,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呓语。
“像......真像......”
冯时节脑袋直接宕机,完全没明白咋回事,飞快翻着原主记忆,难道是哪个没见过的远房亲戚?
女干部猛地意识到失态,略显慌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恢复平静端庄,温和笑问。
“小同志,你在等人?”
声音清亮,带着点京腔,格外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