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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克段于鄢(1)

纵弟成患谋略深,京邑坐大终成侵。

鄢地挥师平叛乱,城颍发誓绝娘亲。

忍看手足奔亡苦,强抑肝肠撕裂音。

霸业初尝权术冷,从此君王少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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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小节:京邑的阴影

公元前722年,春寒料峭的时节。

京邑城外,夯(hāng)土的声音从清晨响到日暮。

那声音沉闷而固执,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成千上万的民夫赤着脚,在初春冰冷的泥地里踩踏着。他们用最原始的“版筑法”——两块厚木板夹成槽,中间填土,再用石杵一下下夯实。每筑一层,木板就向上挪一挪。于是城墙就这样一寸寸长高,像一头从地里缓慢爬起的巨兽。

监工的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

“快!太叔有令,城墙必须在麦收前完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脚下一滑,肩上的土筐翻倒在地。监工冲过来,皮鞭结结实实抽在他背上。粗麻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紫红色的旧伤叠着新伤。

“爷爷!”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扑过来,用瘦小的身体挡住下一鞭。

监工冷哼一声:“石老三,你这把老骨头还想不想领这口粮了?告诉你,京邑现在缺的是劳力,不缺你这种半死不活的。”

老者挣扎着爬起来,把少年拉到身后,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哀求:“大人恕罪,小老儿这就干活,这就干活……”

他重新装满土筐,颤巍巍地扛上肩。少年咬着嘴唇,也扛起一筐土。祖孙俩汇入那条由民夫组成的、缓慢移动的灰色长河。

城墙已经很高了。

高到什么程度?一个从宋国来的行商站在远处官道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低声对同伴说:“这墙……怕是不止七雉了吧?”

“雉”是周代的计量单位。按《周礼》规定,天子都城城墙高九雉(一雉约合三米),诸侯都城七雉,大夫的封邑城墙最多五雉。而眼前这座京邑城墙——共叔段的封地——已经远远超出了“大都不过参国之一”(大夫封邑的城墙不能超过国都三分之一)的规矩。

那商人摇摇头,赶着牛车匆匆离开。有些话,在心里想想就好。

城墙上,共叔段正带着一群亲信巡视。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深紫色绣虎纹的锦袍——这颜色和纹样,也早已逾越了大夫的规制。春风料峭,他却敞着前襟,露出结实的胸膛。常年习武让他的皮肤呈小麦色,眉眼间有一股掩不住的骄横之气。

“主君请看。”一个尖脸谋士指着远方,“从这儿往北,能望见黄河。往南,新郑的轮廓也在视线之内。此墙一成,进可攻,退可守,京邑便是固若金汤。”

共叔段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目光投向南方。

那里是郑国都城新郑的方向。他的兄长寤生,此刻应该正坐在那宫殿里,听着那些老臣絮絮叨叨地汇报春耕、税收、诸侯往来之类的琐事吧?

想到这里,共叔段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复杂。有轻蔑,有得意,还有一丝压抑了三十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城墙的高度,测量过了吗?”他问。

另一个文吏模样的人连忙躬身:“回主君,实测城墙高七丈有余,折合……约八雉有余。”

周围安静了一瞬。

八雉。超过诸侯标准,接近天子规格。

谋士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露出担忧,但更多人脸上是兴奋的红光。那个尖脸谋士又开口了:“主君,依臣之见,还应在四角加筑望楼,城墙内侧再修一条马道,方便士卒调动……”

“准了。”共叔段大手一挥,“不仅要修望楼,城外还要挖三道壕沟,引洧(wěi)水注入。粮仓扩建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主君,原官仓已扩三倍,另在城西新筑三座大仓。目前存粟八万斛(hú,古代计量单位,一斛约合60斤),黍五万斛,豆三万斛。按您的吩咐,都是以‘备边御戎’的名义从各地征收的。”

共叔段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准备下城墙时,目光扫过城下那些蚂蚁般的民夫。一个少年正扛着土筐艰难攀登斜坡,脚下一滑,连人带筐滚下去好几步。

“那是谁家的孩子?”共叔段随口问。

监工忙答:“是石匠石老三的孙子,叫阿丑。石老三手艺好,主君府上那对石狮子就是他雕的。现在父子俩都在工地上……”

共叔段“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下城墙。

对他来说,那些人只是些会动的工具。就像他腰间佩的青铜剑、胯下骑的骏马一样,用得顺手就好,坏了换一个便是。

共叔段:‘兄长,我亲爱的兄长。你坐在新郑那个位置上,已经太久了。’

‘母亲说得对,你出生时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寤生”,逆产,不祥之人。而我呢?我是顺顺当当来到这世上的,从小谁都夸我聪慧、健壮、有父亲的风采。’

‘父亲当年要是听了母亲的劝,废长立幼,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该是我。不过没关系……快了。’

‘你对我修城墙不闻不问,对我囤积粮草视而不见,连公子吕那样的老臣去告状,你也只是笑着说“段乃寡人之爱弟,多邑何害”。’

‘你是真的宽厚,还是懦弱?’

‘我看是懦弱。母亲说你看我的眼神总是阴沉沉的,那是嫉妒,是恐惧。你怕我,所以你只能纵容我,希望我用这些小动作来换一个平安。’

‘可是兄长啊……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平安。’

‘我要的是你屁股底下那个位置。’

‘这城墙每高一尺,我的胜算就多一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京邑已经是你啃不动的硬骨头了。到时候,母亲在宫中为内应,我在外起兵……’

‘郑国的江山,合该由我来坐!’

同一时间,新郑宫中正在举行春祭。

郑庄公寤生站在祭坛前,手中捧着一段精心挑选的桑木——春祭要祭蚕神,祈求今年丝帛丰产。他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鞠躬、每一次献祭都符合《周礼》记载的规范。

祭坛下,卿大夫们分列两旁。

上卿祭足站在首位,这位四十多岁的老臣面容清癯(qú),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叹了口气。

春祭结束后,庄公照例在偏殿召见几位重臣。

公子吕第一个忍不住了。

这位老将军已经六十多岁,是郑武公时代的老臣,性格刚直如他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青铜剑。他出列行礼,开门见山:“君上,京邑之事,臣有本奏。”

庄公坐在席上,手里把玩着一件玉璜。他抬了抬眼皮:“子封(公子吕的字)请讲。”

“京邑城墙已逾制!”公子吕声音洪亮,“臣派去的人亲眼所见,墙高过六雉,远超‘大都不过参国之一’的祖制!且共叔段私扩军队,以御戎为名,征发民夫逾万,囤积粮草数十万斛。这哪里是守封地,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庄公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公子吕咬咬牙:“分明是准备造反!”

殿内一片死寂。

几个大臣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祭足捻着胡须,眼睛看着殿外的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东西。

庄公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温和,甚至有些宽厚:“子封啊,你多虑了。段是寡人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他要修城墙,就让他修嘛。京邑靠近戎狄,加强防务也是应该的。至于多征些民夫、多囤些粮草……年轻人,气盛些,想做出点政绩给寡人看,可以理解。”

“君上!”公子吕急得上前一步,“这不是气盛!这是僭(jiàn)越!是谋逆!周礼有制,城墙逾制者,当削地夺爵!您若再纵容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养虎为患!”

四个字掷地有声。

庄公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放下玉璜,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庄公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子封,你的忠心,寡人知道。但段是寡人的弟弟,母亲最疼爱的幼子。你说他谋逆……可有确凿证据?”

公子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证据,就是诬告。”庄公站起身,“今日就到这里吧。祭足留下,其他人退下。”

大臣们鱼贯而出。公子吕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庄公已经背过身,面朝墙壁上挂的一幅地图。那背影在初春的日光里,竟显得有些孤独。

郑庄公(内心):**

‘子封啊子封,你的忠心,寡人何尝不知?’

‘但你看事情,总是太急。就像下棋,你只看到下一步要吃哪个子,却看不到十步之后的杀局。’

‘段在修城墙?让他修。越高越好,越坚固越好。他现在修城墙用的每一筐土,将来都是压死他自己的石头。’

‘他在囤粮草?让他囤。现在囤得越多,将来“资敌”的罪名就越重。’

‘他在练兵?让他练。练得越精,越能证明他早有反心。’

‘母亲……我们的母亲,正在宫中等着他成功呢。她给段写的那些密信,每一封都经过寡人的手。她派去京邑送信的人,每一个都先向寡人汇报。’

‘段以为母亲是他的内应,却不知道,母亲早就成了寡人钓他上钩的饵。’

‘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句话是父亲在世时教寡人的。他说,做国君就像狩猎,要有耐心。等猎物自己走到陷阱里,等它的罪行积累到天怒人怨,等所有人都看清它的面目……那时候再动手,便是替天行道,便是人心所向。’

‘子姑待之。’

‘你们就等着看吧。’

石老三和阿丑回到窝棚时,天已经黑透了。

所谓的“窝棚”,就是用树枝和茅草搭成的三角形矮棚,挤一挤能睡四五个人。现在这里睡了祖孙三代——石老三,他的儿子石大,还有阿丑。石老三的妻子和儿媳三年前就病死了,没钱买药,硬扛了半个月,人就没了。

“爹,今天监工又打你了?”石大是个憨厚的汉子,看到父亲背上的新伤,眼睛红了。

石老三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三个黑乎乎的饼子——这是今天的口粮,粟米混着豆渣和野菜烙的,硬得能砸死人。他掰开一个,泡在热水里,等软了些,先递给阿丑。

“吃吧,孩子长身体。”

阿丑摇头:“爷爷先吃。”

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祖孙三人分着吃了两个饼子,剩下一个小心包好,这是明天的早饭。

窝棚外传来哭声。

是隔壁的刘寡妇。她丈夫三个月前修城墙时,被塌方的土块砸死了,尸体抬回来时已经不成人样。留下她和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今天监工来说,她家大儿子明年就满十二,也要上工地。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石大闷闷地说。

石老三没说话,只是摸出半截石料,借着篝火的微光,用小凿子一点点雕着。他在雕一只小兔子,是给阿丑的。石匠的手艺没丢,可如今这世道,谁还有钱请人雕石像?

“爷爷,”阿丑忽然问,“为什么太叔要修这么高的城墙?咱们京邑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石老三的手停了一下。

“小孩子别问这些。”石大呵斥道。

但石老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阿丑,你记住爷爷的话——城墙修得越高,离打仗就越近。太叔他……心思不在守城,在攻城。”

“攻哪里?”

石老三没回答,只是向南边指了指。

新郑的方向。

阿丑似懂非懂。他还想再问,窝棚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吆喝声。几个兵卒举着火把挨个窝棚搜查:“起来!都起来!太叔有令,每家按丁口交‘防戎税’,成年男子每人三百钱,女子孩童减半!”

“三百钱?!”石大惊呼,“大人,我们哪来这么多钱啊!修城墙的口粮还不够吃饱……”

“少废话!”兵卒一脚踢翻窝棚口的瓦罐,“限期三天,交不上钱的,男丁罚苦役三年,女子孩童充入官府为奴!”

火把的光映在兵卒脸上,那张脸年轻得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满是戾气。

石老三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这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兵卒一把夺过去,掂了掂,嗤笑:“就这点?还差得远呢!”

“大人,行行好……”

“行好?老子还想要人给我行好呢!”兵卒一脚踹在石老三胸口,老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阿丑扑上去:“别打我爷爷!”

兵卒抬手就要打,被同伴拉住:“行了,这老骨头打死也没用。记下来,石家欠税八百钱,三日后交不齐,全家充役。”

马蹄声远去了。

窝棚区里,哭声此起彼伏。

石大扶起父亲,眼泪掉下来:“爹,咱们逃吧。逃到山里去,逃到别的国去……”

“逃?”石老三咳嗽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去?况且你娘和你媳妇……还埋在这儿呢。”

阿丑捡起地上那只雕了一半的石兔子。兔子耳朵已经成型,眼睛的位置还空着。他忽然问:“爷爷,国君知道咱们在这里受苦吗?”

石老三望着新郑的方向,很久很久,才说:

“国君啊……离咱们太远了。”

春祭过后第七天,新郑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

是宋国的使臣。表面上是来商量两国边境贸易的事,实际上,祭足在偏殿接待他时,使者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说:“祭上卿,我家君上让我带句话——京邑的动静,宋国都看在眼里。若郑国需要……宋国愿助一臂之力。”

祭足端起漆耳杯,慢悠悠喝了口水。

那杯子是典型的春秋样式,黑底红彩,绘着云雷纹。今天在河南省考古研究所还能见到类似的器物。

“贵国美意,郑国心领了。”祭足放下杯子,“不过京邑之事,乃我郑国内务。太叔修城墙是为防戎,囤粮草是为备荒,练兵是为保境安民。这些事,不劳宋国费心。”

使者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转移了话题。

送走使者后,祭足立刻进宫。

庄公正在书房里写字。他写的是《诗经·郑风》里的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字迹沉稳有力,看得出是常年练就的功夫。

“宋国来探口风了。”祭足简单汇报。

庄公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笑了:“宋公倒是热心肠。他是盼着郑国内乱,好趁机捞些好处吧。”

“君上明鉴。不过臣以为,宋国的态度也代表其他诸侯的态度——大家都在观望。若京邑之事处理不好,只怕群起而攻之。”

“所以更要谨慎。”庄公走到窗边,“祭足,你说段现在在想什么?”

祭足沉吟片刻:“太叔年轻气盛,又有国母支持,如今见君上一再退让,恐怕……已经觉得胜券在握了。”

“那就让他继续觉得。”庄公转身,目光如炬,“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按常理,该联络朝中大臣,培植党羽。”

庄公点点头:“你暗中查查,哪些人和京邑走得近。名单记下来,但先不要动。”

“臣明白。”

祭足退下后,庄公独自在书房站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郑国疆域图。他的手指从新郑慢慢移到京邑,两个点之间不过百里。

百里之遥,兄弟阋(xì)墙。

他想起了小时候。段刚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地追在他后面叫“兄兄”。母亲那时还会对他笑,虽然那笑容很淡,但总归是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他十岁那年,段五岁,背出了整篇《周颂》,母亲抱着段亲了又亲,转头看见他,笑容就收了回去?

还是父亲去世那年,母亲跪在灵前,拉着段的手说:“以后就靠你了。”

而他,嫡长子,郑国合法的继承人,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一旁。

“君上。”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该用膳了。”

庄公“嗯”了一声,走到膳桌前。今天的菜色很精致:炖鹿肉、炮(páo,烧烤)羔羊、腌渍的荇(xìng)菜、粟米饭,还有一壶温好的醴(lǐ,甜酒)。

他拿起筷子,忽然问:“城颍那边……送饭了吗?”

内侍忙答:“送了,按君上吩咐,三餐都是按国母规格准备的。”

“她吃得好吗?”

“这……送饭的人说,夫人每餐用得不多。”

庄公夹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慢慢嚼。鹿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可他吃不出滋味。

他突然想起,母亲最爱吃的是申国的一种鱼羹。要用洧(wěi)水里的活鲂(fáng)鱼,配上初春的嫩藿(huò)叶,熬成乳白色的汤。父亲在世时,每年春天都会让膳房做几次。

“明天……让膳房做碗鲂鱼羹,送到城颍去。”他说。

内侍愣了愣:“可现在是春天,鲂鱼还没到最肥的时候……”

“那就去找。”庄公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找到为止。”

京邑,太叔府邸。

夜宴正酣。

大厅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亲信将领和谋士分坐两旁。中间的空地上,几个来自卫国的舞女正在跳舞——她们穿着轻薄的纱衣,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乐师奏着郑卫之音,那是当时最流行的靡靡之音,孔子后来深恶痛绝,说“郑声淫”。

共叔段坐在主位,已经喝得半醉。

他怀里搂着一个侍女,手伸进她衣襟里摸索。侍女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敢反抗。

“主君,”那个尖脸谋士凑过来,“新郑那边传来消息,宋国派人去过了,被祭足挡了回来。看来庄公是铁了心要装聋作哑。”

“装聋作哑?”共叔段哈哈大笑,“他不是装,他是真聋!真哑!我那位兄长啊,从小就这副德行——心里想什么,从来不敢说出来。父亲在世时就这样,现在当了国君,还是这样!”

将领们跟着哄笑。

有人举起酒杯:“太叔英明神武,庄公懦弱无能,这郑国的江山,早该换人坐了!”

“对对对!敬太叔!”

“敬未来的郑伯!”

酒杯碰撞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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