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岐水手渡子虽然招出了东浅芦苇荡后的那处“外坊”,但外坊里头到底存了些什么东西,他却实在说不上来。
按渡子自己的话说,他以前开小船夜航过去,只管低头卸货。
成捆的铁料从船舱搬到浅滩栈桥上,自有穿皮靴的大宰府官差出来接手搬走,他交完货就得立刻退船走人,半刻也不准多留。
水师都督薛仁贵看着《博多外仓册》上留出的大片空白,知道光靠渡子这张嘴已经挖到底了,他需要另外找一条线,去查清东浅外坊与昨日刚冒出来的那座“南寺仓”的内情。
没想到,这条线不用他派人去博多城里头硬找,第二日一早便自己找上了壹岐渡口分泊点。
大秦秦王张怀素与薛仁贵在岸上防风帐内见了他,归海商人许宽在旁译话,老船户顾六抱臂守在帐门边。
原来,昨日皮靴官差押着三辆大车去的那座南寺仓,根本不是大宰府原本的官仓,而是宗像社早年建在博多城南、专门用来存放各岛香火供米与法器杂物的社仓!
“第一个问题,南寺仓既是你们宗像社的产业,大宰府的人是怎么进去的?”薛仁贵沉声问道。
管事行者叹了口气,答道:“回大都督,两个月前博多湾刚封栅的时候,大宰府少贰派了一名少监到本社,说是博多津北仓屋顶漏雨需要翻修,
向本社暂借南寺仓西侧的三间空廒放几个月官粮。”
“第二个问题,他们借了西侧三间,如今守仓的是你们的人,还是大宰府的人?”
“起初说好是两家同守,外门由本社行者看管,内廒由他们自己落锁。”
管事行者脸上露出一丝愤色:“可到了前几日,大宰府突然派了八个穿皮靴的兵丁直接住进了南寺仓前院,把咱们社里原本存放在东侧两间廒房的香火供米也一并圈了进去!”
“那仓门上的铜锁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换掉的?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管事行者立刻伸出三根手指答道:“具体哪一夜偷换的锁,咱们看门的老行者耳背没听见;但咱们发现锁被换了,是在博多湾口开栅通商后的第三日!”
“那一日清晨,我们社里的人照例拿着旧铜钥去南寺仓东廒取秋祭用的白米,走到门前才发现,门鼻上的旧铁锁已经被换成了一把大宰府军械所专用的双簧铜锁,
咱们手里的旧钥匙连插都插不进去!”
“看门的皮靴兵丁当时还拦在台阶上横眉立目地说,南寺仓五间廒房如今全归大宰府府仓一并监管,没有少贰大人的亲笔木签,哪怕是宗像社的大宫司亲至也不准开锁取米!”
随船水司军吏握着毛笔在旁飞快记账,忍不住小声对顾六嘀咕道:“先是笑眯眯借三间空房避雨,转头就把房东自家的米缸也换上官锁吞了,大宰府这手鸠占鹊巢的本事,
比咱们中原的恶霸地主还纯熟。”
顾六嘿嘿一笑,压低嗓子回道:“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庙里的和尚平日里净给别人念经超度了,这回轮到官老爷给他们的米仓念紧箍咒了。”
“大宰府强换了南寺仓的锁,你们宗像社不去大宰府衙门找少贰理论,为何反倒摇着船来我大秦水军的分泊点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