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装在朱漆文匣里的名号文书递进大宰府正门之后,一连过了整整七日,大宰府那边始终没有半纸回文送过来。
但这并不等于博多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据乘低帆渡船去博多外水轮班盯梢的军吏回来禀报,博多湾口那道粗木船栅旁,从秦船校递交文书的那一日开始,当值守船的数目便悄没声地多出了一条。
那架势,分明是专门盯着外水海面上有没有再来一条挂着白底黑字红带军旗的大船。
驻守壹岐渡口分泊点的水司军吏昨日派快舟来对马南泊报信,说是壹岐南泊外水巡弋的警固船,这两日也从原来的一条变成了两条。
新添上去的那条船并不是北泊外水那种佩红符、专看官铁线的精锐警固船,只是一条寻常的近海巡水船,但主桅上却规规矩矩挂起了双色警固旗。
现在大宰府连南泊外水也硬挤出两条船摆上了,瞧着就像是被人一棍子敲怕了,生怕大秦水军冷不丁从南泊再掏出什么致命的把柄来。
“大王,都督,咱们把正经名号和五条铁证都拍在大宰府少贰的脸上了,他们不回文倒也罢了,反倒在湾口和南泊多摆几条破船跟咱们瞪眼!
要不要末将明日再开着登州船去博多栅口敲敲梆子,催他们给个准话?”
“不催。”
他之前就已经跟帐中诸将把话说透了:大秦水军递过去的那份名号文书,是知会,是通知,绝不是低声下气找大宰府商量!
若是巴巴地派船再去栅口催问,反倒显得大秦这面新升起来的军旗底气不足、急着求大宰府点头认账似的。
“名号文书递出去,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扔进了深水潭里。”
张怀素立在短案后,将最新一页《博多外水守船记》压在镇纸下,语气淡然:“石头落水,水面荡不荡、什么时候起波澜,那是水自己的事。
扔石头的人,绝不会自己挽起袖子跳下水,把石头捞回来再扔第二遍!”
老船户顾六蹲在石阶下听得直点头,乐呵呵地对身旁的潘六嘀咕道:“大王这话在理,咱们把休书都扔进人家门缝里了,哪有隔天又跑去扒门缝问人家看没看懂的道理,
急死他们才好。”
“大宰府衙门里头,这几天正关起门来大吵呢!”
“大王,都督,那行商说,大宰府里头吵翻了天,吵的就是咱们递过去的那份名号文书!”
“递文书那日,少监把朱漆文匣抱进衙门交给了大宰府少贰。少贰当堂开匣看了,据说看完之后脸色难看得像锅底一样!”
许宽指了指案上的清册底稿,低声笑道:“行商听衙门里的书吏漏风说,少贰脸色难看,倒不全是因为咱们亮出了秦王府东海水军的名号,真正让他坐不住的,
是文书后面附着的那份《官铁线证据清册》!”
薛仁贵冷笑一声:“厚门仓朝山五间石屋、三年存铁两千余锭,连盐仓后门过窄墙的路子都给他们画出来了,他脸色能好看才怪!”
“正是如此!”
许宽点头道:“大宰府自己的官铁暗线被咱们连根带泥查得底掉,少贰召集府中少监、大监和各司官吏连议了三日,结果衙门里头当场吵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管船务和市舶的官员说,铁证已经在人家手里攥着了,博多湾的大船又在木栅里憋了十几天,再硬撑下去,平家和湾里的船商非闹出乱子不可,不如顺坡下驴,
认下客馆旧规,把扣着的人和铁先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