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消息传得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营地里男女老少都跑来了。
党项人爱热闹,尤其爱看打架。有人在下注,用羊皮、干肉条当筹码,叽叽喳喳地争论谁能赢。
野利旺荣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拍着胸膛叫阵。
他冲张怀素喊:你那个拿长枪的,让他来!
他指的是庞德。
张怀素没让庞德上。
不是怕输,是不能让主将跟一个毛头小子摔跤。
赢了掉价,输了——不可能输,但万一伤了旺荣,这生意就别谈了。
再说,让普通士兵上,赢了效果更好。你的兵都这么强,那你的将得多猛?
他朝身后的陷阵营招了招手。
一个步卒走出来。
个子不高,肩膀宽得不像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只眼睛浑浊发黄,像一头老牛。
他脱了两重铁甲搁在地上,里面的衣服全是汗渍,硬邦邦的,胳膊上有三道旧伤疤,最长的一道从肩膀划到手肘,疤痕凸起发白,皮肉拧在一起。
他走到场中间,站定。
一动不动。
连热身都不热身。
野利旺荣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个子比自己矮半头,看着也没自己壮,这能打?
他没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去,双臂张开,直接抱摔。
党项人的打法——力大,速度快,贴上来就不撒手。
但那个陷阵营步卒的重心低得离谱。
两重铁甲练出来的下盘,稳得像桩子打在地里。野利旺荣抱住他的腰,使劲往后拽,步卒纹丝不动。旺荣咬着牙加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步卒的脚在地上滑了半寸。
只有半寸。
然后步卒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沉肩,转腰,一把抓住旺荣的腰带,往上一提一翻。
野利旺荣整个人被掀了起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围观的党项人哗然。
野利旺荣趴在地上愣了一瞬,翻身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嘴里喷着粗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又冲了上去。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抱摔,而是绕着步卒转圈,找破绽。
但步卒根本不转。
他就站在原地,两脚钉在地上,等着。
旺荣从侧面扑上去,抓住步卒的右臂往下压。步卒顺势一矮身,反手扣住旺荣的手腕,往外一拧——旺荣吃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步卒抬脚往他膝弯一踹,旺荣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步卒松手,退后一步。
没有追打。
野利旺荣跪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还想再来。
够了。
野利遇乞用党项话喝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野利旺荣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闭了嘴。他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没再动。
那个陷阵营步卒转身走回队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啃了起来。
嚼得很慢,像在数牙齿。
野利旺荣看着他的背影,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
第二场,骑射。
野利遇乞站起来说。
摔跤输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不快。但张怀素知道,老狐狸提出骑射,是因为这是党项人的看家本领。
他们觉得稳赢。
规则简单:骑马绕场一圈,射三个靶。靶子是三捆草,插在木桩上,间隔三十步。
党项射手先上。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精瘦,胳膊上的筋肉一条一条绷着。他翻身上马,纵马绕场,弓弦响了三声——三箭全中,最后一箭正中靶心,箭杆钉得死死的,尾羽还在嗡嗡颤。
党项人欢呼起来。野利旺荣终于笑了,拍着大腿叫好。
张怀素转头看了庞德一眼。
庞德朝西凉铁骑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个西凉铁骑策马出列。
他没按规矩绕场。
而是纵马直冲。
马速提到最快,草皮被马蹄踢得翻飞。五十步外,他拉弓,没有瞄——弓弦响了一声,第一靶,中。马不停,三十步,第二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