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途,远比想象中煎熬。
黎筝一行人避开宽阔官道,专走山野之间的小径。山路崎岖,很多地方狭窄难行,驴车颠簸,刘氏年纪大了,一路下来疲惫不堪,夜里常常睡不安稳。队伍不敢在大集镇落脚,只挑偏僻、人烟稀少的山村歇脚,每次停留都不敢太久,最多休整半日,便立刻动身继续向北。
接应的护卫都是夏辉精心挑选出来,熟悉北疆沿线风土,懂得辨识暗哨、追踪痕迹,一路上格外警惕。每到一处岔路口,都会先派人往前探路,确认没有埋伏,才让大队跟上。
出发第三日正午,队伍停在一处山坳里歇脚。山坳四周长满矮树灌木,视野开阔,便于警戒,也不容易被远处路上的行人注意到。护卫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去周边巡哨,一部分人捡拾枯枝,小心翼翼生火煮一点干粮,烟火压得很低,避免浓烟飘出去惹人注意。
黎筝靠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拿着水囊,慢慢喝了两口清水。连日赶路,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保持警醒,时不时抬眼望向通往山坳的几条小路。
黎承安坐在一旁,小心拿出油布包裹的手札,借着树荫,再次翻看里面的记录。这些天赶路匆忙,一直没有静下心细读,趁着歇脚的空隙,他想多记下里面的内容,万一遇到突发状况,手札被毁,他至少能记住关键信息。
“阿姐,你看这里。”黎承安指着手札中间一段文字,压低声音,“上面写,当年和奸党联络的蛮族使者,代号叫‘苍狼’,每次密信交接,地点选在边境一处叫黑石涧的地方,以一块刻着狼头的黑石作为接头信物。”
黎筝凑过去,仔细看着那一行字迹。
黑石涧,她有印象,就在黑岩关西南侧,属于两国边界的缓冲地带,乱石丛生,少有人迹。之前夏辉探查蛮族动向的时候,也曾提起过这个地方,说那里偶尔会有蛮族游骑出没。
“苍狼……”黎筝轻轻重复这个代号,眉头微蹙,“会不会就是拓拔野?”
这个猜测,在她心里盘旋很久。拓拔野心思深沉,擅长谋划,当年主导和朝中奸党勾结,借内乱之机入侵北疆,非常符合这个“苍狼”的身份。若是当真如此,那如今蛮族在关外四处袭扰、首领齐聚黑沙泊,恐怕不只是草原部族争夺草场那么简单。
当年那场交易,奸党倒台,盟约中断,拓拔野会不会还想着,重新寻找可以合作的人,再次谋划叩关?
“不好,有动静!”放哨的护卫从山口快步奔回来,神色紧张,“南边山道上来了三骑,装束像是州府的捕快,正在沿路盘问行人,离我们这个山坳已经不远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筝立刻抬手示意众人熄灭篝火,把炭火用泥土埋好,掩盖烟火气息。“不要慌乱,所有人散开,藏进旁边灌木丛里面,不要出声。”
众人迅速行动。刘氏被扶到浓密的树丛深处,黎承安紧紧攥好手札,跟着躲进去。护卫抽出短刀,分散在山坳两侧隐蔽位置,一旦对方发现这里,随时准备应对。
黎筝没有立刻躲藏,她站在松树之后,透过枝叶缝隙,看向南边山道。
不多时,三名骑着马的捕快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他们腰间佩刀,手里拿着画像,沿路张望,遇到路过的樵夫,就勒马停下,拿出画像比对盘问。画像上,画的正是黎筝和黎承安的样貌。
云州那边,果然已经发出海捕文书,沿着向北的路线,层层布下暗哨搜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