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这个排污口是谁的吗？”

江辰看着他，没有退。

“不管是谁的，违法排污就得查。”

赵志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河风吹过来，把他夹克的衣角掀起来又落下。

他身后那三个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呈扇形散开，隐隐把江辰和执法人员围在了中间。郑虎站在旁边，看看赵志刚又看看江辰，脸上的表情很尴尬，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赵志刚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动。

“好。”他点了点头，“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查。”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那三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河堤上越来越远。

江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堤拐角处，然后收回视线，对老陈说：“继续记录。把刚才赵副局长到场的情况写进笔录，时间、到场人员、说了什么。”

老陈犹豫了一下：“这也要写？”

“写。现场检查笔录要记录执法过程中出现的所有情况。赵副局长到场了，这是事实。他说了什么，也是事实。记清楚。”

老陈在笔录上又添了一段。

小赵的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赵志刚到场的那段画面也被录了下来。

江辰看了一眼记录仪的镜头，确认还在录像。

“收队。”他把保温箱拎起来，“水样今天送省城检测。小赵，照片和视频今天下午导出来，刻盘存档，一式三份。老陈，笔录复印两份，原件归档，复印件报局办公室和法规科备案。”

郑虎在旁边听着，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沿原路返回。

上了车之后，江辰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给周晓琳发了条信息：“现场执法完成，排污口正在排放，取样封存。赵志刚带人赶到现场，试图阻挠。”

周晓琳回得很快：“赵志刚的反应说明他慌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调查阻力会更大，你做好准备。”

江辰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车窗外的河堤在视野里渐渐后退。

赵志刚那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查”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句话说出来容易，但赵志刚能用的手段无非几种：拖程序、找人说情、向上施压、或者制造新的麻烦来分散注意力。

不管哪种，他都有准备。

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了。

江辰把保温箱里的水样取出来，交给小赵：“下午你跑一趟省城，送到齐咏志联系的那家检测机构。加急，三天出报告。路上不要停留，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去哪。”

小赵接过保温箱，点了点头。

他年轻，话不多，但做事踏实。

江辰看着他出了办公室，然后回到自己桌前坐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现场执法完成。赵志刚到场阻挠，全程录像。水样送省城，三天出结果。”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坐在椅子上，想着赵志刚临走时那张脸。

那双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别的东西，像是笃定。

笃定江辰查不下去。

江辰把笔记本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曲水河在阴沉的天空下只剩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他看着那道轮廓，想起赵志刚那句话：“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查。”

他轻声回了一句。

“你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