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执法定在周四上午九点。

江辰提前一天让郑虎通知了石桥村村委会，请他们派一名村干部作为见证人参加现场检查。

郑虎一开始说“没必要吧”，江辰说“程序上需要，有见证人在场，笔录上多一道签字，以后少一堆麻烦”。

郑虎没再说什么，安排小赵去联系了石桥村。

周四早上八点半，江辰到了水政监察大队。

郑虎带了老陈和小赵，加上他自己一共三个人。

江辰看了一眼他们的装备。

执法记录仪挂在胸前，相机拎在手里，文件夹里装着现场检查笔录纸和封样袋。

老陈还多带了一个便携式水质采样器，一个长杆的塑料勺，专门用来从河道里取样。

“人都齐了，出发。”江辰带头上了车。

车子沿着河堤路往下游开，二十分钟后停在南岸河堤入口。

一行人下了车，沿河堤步行往三号排污口方向走。

今天天气比前几天暖和些，但河风还是冷，吹得人耳朵发疼。

走了大约十分钟，远远能看见排污口那片杂草了。

江辰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郑虎走在中间，老陈和小赵跟在后面。

他注意到郑虎的手机又攥在手里了，屏幕朝下。

但手指在手机侧边摩挲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按什么键。

江辰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到了排污口跟前，情况跟之前几次一样。

黑水从管口汩汩涌出，在河面上形成一条明显的黑色水带。

化工臭味扑鼻而来，比上次更浓了些。

小赵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录像，老陈把现场检查笔录纸垫在文件夹上准备记录。

“郑队长，安排取样。”江辰站在管口旁边，指着正在外流的黑水。

老陈戴上橡胶手套，用长杆采样勺伸进黑水里舀了一勺，倒进采样瓶里。

小赵在旁边拍照，先拍管口全景，再拍采样过程，最后拍封样袋封口。

老陈在封条上签了名，递给郑虎签字。

郑虎接过去签了，又把封条递给江辰。

江辰签完字，把封样袋放进随身带的保温箱里。

老陈在现场检查笔录上写了一行：“三号排污口正在排放黑色废水，有强烈化工气味，采样一瓶，封条编号QS-2024-11-07-01。”

小赵把相机里的照片编号也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河堤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辰抬头看，赵志刚带着三个人从河堤步道上快步走下来，脸色铁青。

他身后三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但走路姿势和站姿一看就不是正经机关干部，更像是赵志远公司的那帮人。

赵志刚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正在取样的老陈和记录的小赵，然后径直走到江辰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江副局长，你这样做太不地道了。”

江辰看着他：“赵副局长这话什么意思？”

“立案的事，你至少应该先跟我通个气。”

赵志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火气很明显。

“我是分管水政监察的副局长，你越过我直接立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你觉得合适吗？”

“我是分管副局长，立案不需要跟你通气。”江辰的语气很平，“而且立案审批表抄报薛局长了，办公室签收了回执。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赵志刚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