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片刻,他便切入正题:“还没安顿下来吧?”
林志超点头默认。
他环顾四周,这屋舍不过两百多平方尺,若用布幔或木板稍作隔断,挤出一张床位并非难事。
他不愿露宿街头,蚊虫肆虐且喧嚣嘈杂,实在难以忍受。
果然,李高福指了指角落一处空地:“暂时先住这儿,日后我们再另想办法。”
陈淑芳眉头微蹙,面上显出几分不悦,主要是觉得生活空间被压缩,诸多不便。
林志超动作极快,抢先开口化解:“那就麻烦高福哥和表嫂了。
你们放心,待我寻得差事,房租杂费我绝不推脱,定当分担。”
李高福转头看向妻子,语重心长:“志超受过教育,还懂几句洋文,找工作不难。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阿芳,你就多担待些。”
一听林志超会英语,陈淑芳眼中疑云顿起,半信半疑:“真的?”
“略知一二,应付日常简单交流及认识词汇,绰绰有余。”
他的底气源于前世的文化积淀,虽经不住细究,但在当下已算难得。
为了糊口,他必须在数月内将收入提升至生存线以上。
林志超心底盘算得极清:哪怕每日只睡三四个钟头,也要咬牙撑过这段适应期,拼命往上爬。
谁不渴望站在顶峰?
他也想。
只是手里这副牌,有底牌也有死穴。
先知信息是优势,但身后空无一人便是劣势。
放眼香江日后那些呼风唤雨的大佬,背后几乎都站着硬靠山。
李超人背靠钟表世家与姻亲豪门;李兆基出身富贵;新鸿基地产创办人郭氏兄弟家境优渥;包玉刚更是有上海金融巨鳄的支持。
至于郭德铭这般草根崛起者,也是凭借年纪长、资历厚,赶上了时代红利,起步时便已小有根基。
林志超不愿看轻自己,既然命运给了机会,便只能步步为营,不负天意。
陈淑芳见他神色疲惫,心肠软了几分,起身说道:“我去给你收拾出个住处。”
“多谢表嫂。”
李高福笑声爽朗:“一家人客气什么。
工作的事我帮你盯着,别急。
我在香江混了多年,人脉不少,替你谋个差事不难。”
林志超本想先敷衍过去,毕竟心中另有打算,但还是郑重回应:“劳烦高福哥费心,我自己也会四处碰运气。”
“具体想找哪类?”
“薪水低点没关系,关键是想借机接触更多人,或者学点真本事。”
“原来如此。
行,你一边找,我也帮你留意着。”
李高福原本打算是把他安排去码头扛活,但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表弟谈吐不凡且志气高昂,去干苦力显然是下策,必须留有余地。
夜深了,两人还在交谈,才各自歇息。
林志超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念头纷乱间又自我宽慰:比起许多人的困境,自己已幸运得多。
心中有希望,便能熬过黑暗。
他很快入睡,定好闹钟准备早起,绝不想给人添太多麻烦。
第四日黄昏,林志超提着半只熟鸡和一瓶白酒回到落脚点。
直到李高福下班回家,他才从楼下迎上去。
并非避讳,而是家中还有个六岁的女童在,他刻意避免与陈淑芳单独相处。
这种分寸感让李高福暗自赞赏,嘴上虽说着随意,心里却多了几分认可。
酒菜摆上桌,李高福满脸堆笑:“找到心仪的活儿了?”
他觉得这位表弟眼光太高,之前介绍的几个选项都没入眼。
“在中环德辅道那边,一个书报摊。”
林志超如实相告,“月薪六十元。”
李高福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我之前介绍的那些八十到一百块的岗位你没看上,怎么转头选了这么份差事?”
林志超吃过书,又懂洋文。
比起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他找饭碗容易得多。
尤其是那一手英文,更是成了他立足香江的硬通货。
酒盏递过去,李高福接住。
林志超抿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月薪六十块,听着是不多。
可那地方好呀,全是外国杂志和本地报刊。
只要我肯卖力干,老板准借我看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能买得起那些洋刊和报纸的主顾,哪个不是体面人?我跟他们搭几句话,指不定就能淘换些有用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