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金局长被打断了思绪，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微微皱了皱眉，放下钢笔，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透着几分熟稔与热络：

“呵呵呵……老金啊，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联系了。”

金局长一听是老同学，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笑着应道：

“哟，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还不是你嫂子！最近在家一通忙活，熏了些腊肉，还灌了不少麻辣香肠，想着你就爱这一口，打算给你寄一份过去，下酒最好。”

金局长听见这话，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暗自犯起嘀咕。

嫂子的手艺确实是一绝，正宗川味，咸香带辣，烟熏味醇厚。可以前他厚着脸皮想讨一点，对方总是推三阻四，抠抠搜搜舍不得给，那小气劲儿。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打电话，要给他邮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惦记嫂子这手绝活了，就馋这个味道！那就多谢你和嫂子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东拉西扯，绕了好几个圈子，爽朗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绵长、仿佛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的叹息。

“老金呐，哥哥心里苦啊！”

金局长挑了挑眉，心想：你堂堂江西文旅局局长，你苦？

“你是不知道啊老金，”电话那头的声音凄凄惨惨戚戚，“我们这儿明明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结果一到节假日，全被周边省份截胡了！我们就像个夹心饼干，游客路过我们这儿，连个厕所都不上，直接一脚油门开去湖南吃小龙虾了！”

金局长嘴角抽了抽：“……夸张了哥？”

“夸张？！”对方痛心疾首，“为了拉动旅游，哥哥我堂堂一个局长，硬生生逼成了‘唱跳双栖艺人’！上个月为了宣传滕王阁，我穿着古装在景区门口舞剑，结果剑穗太长，一脚踩上去，当着三千个游客的面，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金局长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附和：“咳咳，得注意人身安全。”

“这还不算完！”对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摔了之后，本来以为能上个热搜，结果你猜怎么着？热搜词条是‘江西文旅局长平地摔，疑似碰瓷滕王阁’！阅读量才八百！其中五百还是我们局里同事点的赞！”

金局长：“……”

“其实网上那些都是虚的，丢点面子无所谓。”对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疲惫，透着一种被生活反复蹂躏后的麻木，“真正折磨人的是这机构改革！老金啊，我们现在叫‘文广旅体局’，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四家合一！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啊！”

金局长听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哥，你这才哪到哪啊？你管四个人的活，我管五个人的活。我们杭州叫‘文化广电旅游局’，我不仅要管非遗、管景区、管马拉松，还得管广电安全播出。昨天半夜电视信号出了一点波动，半夜两点市长热线直接打到我手机上。”

金局长顿了顿，继续补刀：“而且，我们还得管人工智能。前几天局里开会，副局长问我：‘局长，咱们那个AI旅游管家“杭小忆”的算法怎么优化？’ 我当年学的是古典文学啊！现在每天不仅要懂文旅，还得懂大模型！你说，咱俩谁更惨？”

“呃……对哦，忘了你们杭州更卷。”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干咳了两声，试图强行把话题拉回来，“那咱们换个话题……”

“别换了，我这儿挺忙的，你干脆直说吧，到底看上我们杭州什么了？”

金局长听出来了，又是送香肠，又是声泪俱下地卖惨，这老狐狸摆明了是有事相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