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看燕危一眼,转身走向内库深处。
燕危死死盯着那枚脏兮兮的铜钱。他的脸部肌肉因为剧烈疼痛而扭曲,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眼中残留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他像野兽频死前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嚎,在这巨大的屈辱中彻底发了疯。
与此同时,暗堡东侧通道。
季沉霜脚下的步子迈得极快。再往前走三十步,穿过那道石拱门,就是连接外城下水道的逃生暗渠。
走廊里静得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他隔着粗布短打,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几枚冰冷的暗金飞鱼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沈清姝确实手段毒辣,但到底根基太浅,漏了这么大一个守卫换防的盲区。
他踏出拱门。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预兆地从右侧的石柱后剥落下来,挡在了通道正中。
段墨尘戴着毫无表情的鬼面具,双手抱在胸前,腰间的长剑没有出鞘。
季沉霜脚步骤停。他迅速压下喉咙里的惊呼,脸上的肌肉快速重组,挤出一个焦急的表情。
“段大人。”季沉霜上前两步,从袖子里抽出那份伪造的手令,双手递了过去,“主子有急令,外围三号账房的现银调拨出了些差错,让我连夜去南城黑市提一笔银子补上。这是主子刚盖印的通关凭证。”
段墨尘没有接。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季沉霜的手。
地下通道里的穿堂风,从段墨尘身后吹向季沉霜。
“主子的私印红泥里,掺了总阁特制的西域雪莲香。”段墨尘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味道极冷,沾纸三日不散。”
季沉霜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你手上的东西,只有廉价的松烟味。”段墨尘缓缓放下双臂,手掌搭在剑柄上。
季沉霜知道装不下去了。他猛地将手中的手令拍向段墨尘面门,身体同时向后暴退,袖口里滑出两柄短刃。他还有后手,只要能退回之前的岔路,外面接应的鉴会死士就能强行撞开外围。
他刚退了三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靴踏地声。
“砰。”
“砰。”
两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黑暗中被抛了出来,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刚好停在季沉霜的脚尖前。
借着墙壁上微弱的火光,季沉霜看清了。那是两颗死人头。后颈处的皮肤上,赫然烙着九流鉴会独有的飞燕暗记。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大睁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楚天阔提着沾血的重刀,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塔,堵死了季沉霜的退路。他左肩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但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却压得季沉霜喘不过气。
“你的外援,没了。”楚天阔没有多余的动作,粗壮的手臂一探,直接捏住了季沉霜的后颈,像拎一只瘟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季沉霜手中的短刃当啷落地,四肢绝望地挣扎了几下,最终颓然垂下。
半个时辰后,暗堡底层的刑堂。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的黑石墙壁将所有的声音死死锁住。
燕危已经被两名暗卫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拖了下去,青石板上留下的那条长长血迹,无声地宣告了这地下王国不容挑战的铁血秩序。僭越底线的狂徒,连当狗的资格都不配有。
季沉霜被扔在刑堂中央的铁板上。
他的外衣被剥去,贴身藏着的那几枚暗金飞鱼牌和私造账册散落一地。
沈清姝坐在高处的太师椅上,翻看着那本伪造的账底。萧璟渊站在她身侧,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季沉霜跪在地上,双手被沉重的铁链锁死。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飞鱼牌,突然咧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主子好算计。”季沉霜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八面玲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阴冷的孤注一掷,“我认栽。但主子若是觉得这样就能要了我的命,未免太小看我九流鉴会了。”
沈清姝翻账册的手指停了下来。
季沉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在京城经营十五年。今夜我若死在这里,明早四九城里八处黑市,就会同时挂出浮生阁的挤兑暗花。”
他盯着沈清姝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忌惮。
“这暗堡里的金子再多,也经不起全城黑市的连环反噬。”季沉霜挺直了脊背,“主子,您是个生意人。咱们做笔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