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沈清姝靠在太师椅的硬木椅背上,视线从那本伪造的账底上移开。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对危机即将爆发的忌惮。
季沉霜跪在冰冷的铁板上,手腕的铁链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他仰着头,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少女,试图从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因忌惮而产生的动摇。
“主子,京城八处黑市,钱庄、粮铺、药坊的暗口,都在我九流鉴会手里捏了整整十五年。”季沉霜强行压下声带的痉挛,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加重筹码,“您今天若杀了我,只要今晚子时没有我的平安信送出去,明早卯时初刻,八家大掌柜就会同时挂出浮生阁的挤兑暗花。”
他咽了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手心被冷汗浸透:“这暗堡里的金子再多,也填不满全城散户恐慌的窟窿。更何况,一旦引发乱象,朝廷的龙鳞暗卫立刻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狗一样扑过来。到时候,谁也活不成。”
季沉霜挺直了脊背,将那副孤注一掷的姿态硬撑到底。
“放我走,我交出所有联络暗号,保黑市安稳。这笔买卖,主子稳赚不赔。”
刑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墙壁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萧璟渊站在一侧的阴影里,指腹摩挲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指甲边缘沾上的一点灰尘。他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季沉霜这番破釜沉舟的要挟,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穿堂风。
“十五年的经营。”沈清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没有再接季沉霜的话,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左下侧的段墨尘。
段墨尘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随意丢在季沉霜面前的青石板上。纸袋口散开,一叠厚厚的纸页滑落出来,纸张边缘的红泥印记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季沉霜的视线本能地落在那堆纸上。只看了一眼,他喉咙里就像被强行塞入了一把生锈的铁砂,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黑市总号的红契。
下面压着的,是城南粮铺的交割单、城西药坊的转让契、还有八家大掌柜亲手按下指印的连坐死契。每一张纸的落款处,都盖着浮生阁专用的暗纹私印。
“怎么会……”季沉霜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被铁链死死锁住,只能徒劳地用带着血污的指尖去扒拉那些纸张。他的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跟我谈黑市挤兑?”沈清姝端起桌上的残茶,拨了拨水面上的浮沫,“你大概不知道,从昨日起,这四九城的黑市,已经是我的私产了。”
季沉霜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脊椎骨。
“你引以为傲的底层资金链,在三天前就被我用市价三倍的血契汇票强行切断。”沈清姝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至于你寄予厚望的八位大掌柜……他们比你识时务。在看到这暗堡金库第一层现银的时候,就已经把身家性命卖给了我。”
她站起身,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缓步走到季沉霜面前。
一叠轻飘飘的血契,在资本的重量碾压下,成了剥夺季沉霜发声权的最后一块巨石。
“你的底牌,从一开始就是我废弃的边角料。”
季沉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着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常年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全盘皆输,连最后一点谈判的资格都被彻底碾碎。
“废了。”沈清姝转过身,向着高台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倒掉一盆冷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天阔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宣告,也没有拔那把标志性的重刀。楚天阔粗壮的左手一把捏住季沉霜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颅固定死。右手反握一柄不足三寸的短刃,刀光在昏暗的刑堂里一闪。
“嗤。”
极其轻微的皮肉破裂声。
季沉霜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变调的嘶鸣,身体猛地向上弓起,手腕上的铁链被拉扯得铮铮作响。他的双眼只剩下一片涌动的暗红。
紧接着,楚天阔手腕一翻,刀刃顺着季沉霜的右臂划下,精准无误地切入他手腕背侧。经络断裂的轻响传来,那只常年鉴定天下奇珍、翻云覆雨的右手,瞬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没有审问的冗长,也没有折磨的快感,只有剥夺一切能力的铁血裁决。
曾经在京城暗网呼风唤雨的巨头,被这干脆利落的两刀,彻底贬为一个无法视物、无法握笔的废弃物。
两名暗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剧烈抽搐的季沉霜,像拖拽麻袋一样将他拖入了黑暗的通道。刑堂地面上留下两道平行的血痕。
周围侍立的暗卫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这就是浮生阁的规矩,不容任何讨价还价的绝对碾压。
刑堂很快被清理干净。血腥味被墙角新换上的沉香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