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渊敛起漫不经心的笑意，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是洗劫的合理性。”

“没错。”沈清姝放下茶盏，“户部库房昨夜被烧成了白地，国库账面已经是一笔糊涂账。而五皇子过阵子就要去边关巡视，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笔天文数字的启动黑金，皇帝不可能从明面上拨给他。所以，汇通钱庄这只养肥的猪，就成了最好的血包。”

“难怪魏兰舟前几天发了疯一样，把太后御赐的红珊瑚树都当了，盲投进汇通分号。”萧璟渊将一条情报卷宗摊开，“原来那是为了给五皇子夺嫡做原始积累。裘如海要的替罪羊，是给整个朝堂看的遮羞布。只要严崇鹤交出替罪羊，汇通的产业就会被名正言顺地抄没充作内库，暗中倒灌给五皇子的边关军费。”

沈清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严崇鹤为了保命，已经决定把姜若水推出去送死。汇通大脑一旦被阉党连锅端走，我们前期的局就白做了。”她抬起眼眸，指尖轻轻按在防务图上汇通后院的位置，“要截断五皇子的夺嫡黑金，我们必须赶在内卫之前，把姜若水挖出来。”

“但姜若水现在被藏在汇通后院的暗巷里。”

一道沙哑而毫无起伏的嗓音从密室的阴影中传来。

苏无瑕像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从暗门后悄然滑入。他身上还带着隐秘角落里的湿冷苔藓味。

“守在那道月亮门外的，是燕危。”苏无瑕垂首汇报，“黑市第一快刀。”

沈清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萧璟渊挑了挑眉：“严崇鹤倒是舍得下血本。这把刀可不是普通的护院，传闻他曾为了试刀，在鬼市当街切开过三名高手的喉管。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他的气机已经彻底锁死了暗巷所有的死角。”苏无瑕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不仅如此，暗巷外围的两条街口，还散布着东厂内卫的暗哨。这就像一个随时引爆的火药桶。”

“如果强攻，有几成把握？”沈清姝问。

“我能在三招内杀了他，但我一定会重伤。”苏无瑕极其客观地给出战力评估，“而且，刀罡对撞的声音，根本压不住。死士火并的动静一旦传出暗巷，惊动了外围的阉党，他们就会以谋逆的罪名直接收网。到时候，我们连姜若水的面都见不到。”

这是一个死结。物理强攻意味着极大概率引爆满盘皆输的连锁反应。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漏壶里水滴砸落的嘀嗒声，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

沈清姝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防务图，大脑像一座精密复杂的冰冷齿轮，在疯狂推演着所有可能的路径。

萧璟渊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修长的手指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龙井，再次递到她唇边。

沈清姝就着他的手，低头饮了一口茶。温润的茶水滑入喉咙，将她体内的些许躁郁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眼底的寒冰化作了绝对的冷酷。

“苏无瑕，燕危这种黑市里的赏金猎犬，严崇鹤雇他守这一晚，花了多少钱？”

苏无瑕答道：“暗网市价，一万两现银定金。这是他出刀的底线。”

“一万两。买他拔刀见血的尊严。”沈清姝冷笑一声，从长案最底层的铁匣里，抽出一份折叠平整的纸笺。

那是浮生阁情报网刚刚从严崇鹤的密档室里极速拓印出来的《认罪书副本》。纸面上的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最下方，赫然盖着姜若水的私章。这本是一份准备交给内卫的催命符。

“传令暗堡金库。”沈清姝将那份认罪书随手抛在桌面上，“立刻提十万两最高规格的血契汇票出来。要连号的现票。”

苏无瑕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阁主，这超出了常规收买的底线。”

“面对极度贪婪的狂徒，常规收买只会被视作软弱的试探。我要的不是收买，是碾压。”沈清姝双手撑在桌案上，语气森寒刺骨，“能用钱砸碎的忠诚，远比刀剑更安全。既然他是一条为钱卖命的疯狗，那就用超越他认知极限的重量，去砸断他的脊骨。”

萧璟渊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摄人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意。

“砸服了外面的快刀，里面那个已经喝过安神汤、对生父彻底死心的商女，你又打算怎么嚼碎？”

沈清姝转过身，将那份认罪书收入宽大的袖摆中。

拿着这份能把人打入地狱的催命符，她该如何粉碎燕危那道不可一世的物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