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是算不平账的。”沈清姝越过他,走向石门,“但活人可以学着闭嘴。”
话音刚落。
黑暗中,一道瘦削的灰影如鬼魅般掠出。
苏无瑕甚至没有拔出短剑,单凭剑鞘便狠狠砸在另一名企图后退示警的守卫膝弯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名守卫双膝砸在石板上,紧接着后颈遭到一记重击,软倒在地。
刀疤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冷汗混着雪水流进眼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清姝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穿过长长且幽暗的甬道,尽头是一间比侯府大上十倍的总账房。
屋内四壁点着婴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味和陈年铜臭。靠墙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十年的账册。
“噼啪……噼啪……”
算盘珠子撞击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一个穿着青色绸衫、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坐在半人高的红木账台后。他低着头,双手如飞般在两把特制的长条算盘上拨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傅惊弦,浮生暗堡的总账房。
沈清姝走到账台前,将那块非金非玉的阁主令扔在桌面上。
“啪。”
阁主令落下的瞬间,傅惊弦的手指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缺乏血色的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那枚令牌和沈清姝年轻的脸庞之间来回梭巡。
“阁主令。”傅惊弦靠向椅背,随手端起旁边的紫砂茶盏,撇了撇茶叶,“失踪了十年的玩意儿,突然冒出来个小丫头拿着它,张口就要接管核心账房。”
他喝了一口茶,眼神逐渐变得阴冷:“暗堡有暗堡的行规。您手里拿的是死物,可这地下钱庄的生意,是要靠活人的脑子来盘的。”
“把库门打开。”沈清姝看着他,语气依然没有起伏,“我要提三百万两现银周转。”
“三百万两?”傅惊弦像是听到了笑话,肩膀抖动了两下,“您当这是在西市买白菜呢?这十年来,账面上的飞钱进出、货运损耗,哪一笔不是套在不同的盘子里?您想要钱?”
他突然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脚边的一个木箱。
“哗啦啦——”
数百本厚重的账册倾倒在沈清姝脚下,带起一阵陈腐的灰尘。
“这十年来的连环烂账,全在这儿了。”傅惊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看戏的恶意,“听说新主子是个娇滴滴的小姐,这账簿里的飞钱迷阵可是能吃人的,您别看了几眼就头晕。”
紧接着,他伸手抓住账台下方一根隐秘的青铜拉杆,用力一扳。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沉闷的机括咬合声从墙壁深处传来。脚下的石板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
段墨尘猛地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住四周的墙壁。
“你干了什么。”沈清姝目光下落,看着满地的账册。
“天机阁的机括。”傅惊弦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盖,“这满地的账,您若是能算平,金库机括自然解开。若是算不平……”
他指了指厚重的黑石墙壁。
“半个时辰后,暗河的水就会倒灌进地下金库。那三百万两底金,还有这些能要人命的账册,全都会变成一堆废铜烂纸。”
傅惊弦盯着沈清姝,像在看一个即将崩溃的猎物:“这是老阁主留下的规矩。新主上位,得压得住这满屋子的死账。您,算得平吗?”
沈清姝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的纸页,看向那面冰冷的黑石墙壁。
墙壁后方,汹涌的水流拍打着青铜管道,发出沉闷的回响,像一只被激怒的巨兽,已经在石壁后隐隐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