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辞面露难色道：“我是南魏皇室出身，又是在神女宫长大的，这两家都是林家的世仇，甚至都不好分辨林家更仇视哪一边，家主她怎么可能会不膈应。何况方才你也瞧见了，我长在南魏，与北魏处处格格不入。”

路折戟摇了摇头道：“寻常的林家人或许会这般想，可林姨不是寻常人。枕歌同我说过，林姨年轻时是个离经叛道的小魔女，连苏清饶这个世仇之女她都能玩到义结金兰，何况你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有别的原因吧？”

苏家在五年前那场变故之前，世仇的程度哪里比得上南魏皇室与神女宫……

林枕辞没有提及这层，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母后她在生下我后便难产去世了，或许是家主觉得，母后的死有我一份责任，这才对我不冷不热吧。”

路折戟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想说，那便不说了吧，我不勉强你。”

名义上两人已经和好，可彼此的关系终究不可能回到从前。

他对林枕辞保留了太多，林枕辞又怎会对他坦诚相待。

当然，或许即便是在变故发生之前，林枕辞也未必愿意向他袒露这一难言之隐。

路折戟心底浮现起一些流传已久的阴谋论——南魏帝因修炼禁术而无法生育，或许正是靠着某种禁术才让皇后林惜缘勉强诞下了太子，而皇后本人则因禁术反噬香消玉殒。

若真是如此——不，不需要真是如此，只要林惜薇有过这样的怀疑，她就很难心安理得地接纳林枕辞。

这和单纯的难产而死有着本质的不同，它意味着林枕辞是真正意义上靠献祭林惜缘的生命，才得以降生的孩子。

这种可能，让林枕辞如何能说得出口。

……

寒衣节是要焚烧寒衣来祭奠先人的，路折戟一行来得晚了半步，林惜薇已先行烧过了。

可这毕竟是林枕辞头一回在寒衣节祭奠她的亲生母亲，林惜薇还是命人额外备了一份华贵的寒衣，对外只说是交给太子焚烧的，实际上自然是让林枕辞烧给她的母亲。

等这一应祭礼都妥帖完毕，林惜薇便让路折戟仍旧穿着南魏太子那身白袍行头，随她一道出门。

两人登上了同一辆马车，孤男寡女独处于车厢之中，放在旁人眼里多少有些不合礼数，可南魏太子与林家家主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姨甥，倒也不会有人多想。

但路折戟并不是那位南魏太子，只是林惜薇似乎全然将他当作了自家晚辈，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其实真要细究辈分，林惜薇才是路折戟的晚辈才对。

方才祭奠之后他顺手翻了一下林家族谱，北魏帝的皇后便出自林家，比林惜薇高了整整八代，而北魏帝是他堂兄。

若按他家里那位老登的辈分来算，那就更离谱了，镇北王八百年前娶过一位林家女，比林惜薇高了二十多辈。

其实也根本不需要去蹭旁人的辈分，万灵宗的开山老祖白雪衿就是他前世的弟子，他本人实质上便是林家的老祖宗。

不，白雪衿那小脑瓜怎么可能创得出功法，怕是万灵宗实际上就是他亲手开创的，不过是给白雪衿挂了个名罢了。

也正因如此，万灵宗才会是陪他到最后的死忠……

“小路，试炼路上可有碰到什么危险吗？”林惜薇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路折戟那一连串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她这一开口，路折戟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她身上。

林惜薇这一身未亡人般的素黑装束，衬得那过于惹火的身段愈发触目惊心，修长的颈项下，锁骨在黑衣领口处若隐若现，腰间的丝绦将腰肢勒得极细，而往上与往下的弧线便在这极致的收束中凸显得惊心动魄。

这般成熟而冷艳的风韵，再加上那身丧服平添的禁忌感，让这位既是长辈又是晚辈的皇后娘娘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异样的诱惑。

方才在敞亮的静室里还不觉得，此刻与她共处在这狭小逼仄的车厢中，两人靠得极近，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幽香便无可回避地萦绕在鼻尖。

路折戟实在忍不住被那起伏的曲线勾去了目光，这才只得靠着胡思乱想来转移心神。

路折戟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前世他可没这么好色，这一世刚觉醒记忆时便比前世多了几分欲望，他一度以为是年轻气盛的缘故，没想到这半年来愈演愈烈，以至于如今竟会对林惜薇这样他本不该有半点非分之想的女人心猿意马起来。

有点出生了……

他知道，这是龙族血脉觉醒带来的影响，此刻他倒有那么一点能理解苏清饶与小师姐了。

还好，好色算不得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顺其自然吧。

他定了定神，做出一副乖巧晚辈的模样，毕恭毕敬地答道：“林姨，危险自然是有的，好在有惊无险。还没到北魏境内的时候……”

他将林枕辞遇刺中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林惜薇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张姣好而冷艳的面容上并无太多情绪起伏。

路折戟顿时恍然，从遇刺到现在已过了这么些时日，林惜薇怕是早就收到消息了。

他便又继续往下讲，说自己如何为了给林枕辞寻解药，让沿途守军配合他们瞒天过海，又如何反复变奏，虚虚实实，将追杀者一路骗到了港区。

林惜薇听完之后，抬手掩住红唇，轻笑了一声：“听枕歌说，你已治好了神魂之疾，我原本还没什么实感，毕竟你以前那毛病，若不深入了解，也瞧不出你脑子有什么不妥。如今竟能使出这等计策了，倒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路折戟连忙谦虚地低了低头：“哪里哪里，略施小计罢了，是追兵太蠢。”

林惜薇冷艳的眸子微微弯起，话锋却忽然一转：“说起来，你脑子治好的事理当隐藏起来才是，这样才能叫那些想算计你的人掉以轻心。此事告诉如今已是你师妹的枕歌便已足够，为何还要让枕歌专程转告我？”

路折戟笑了笑，不答反问：“林姨觉得，我没必要让你知道么？”

林惜薇摇了摇头：“自然是有必要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真正完全不介意与一个傻子行房。她若真心喜欢，或许会因为种种缘故接受这个傻子，可若是这傻子能恢复正常，她心底理应是欢喜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林惜薇毫未避讳地用了“行房”这个词，而没笼统地说什么共度一生。

这样也更准确些，若是只说共度一生，愿意的女人自然是有的。

比如丈夫颇有家资，对某些女人而言，丈夫是傻子反倒更方便。这些女人真正介意的，从来是被傻子做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