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断线钳！”

“咔当！”

粗壮的锁梁应声而断。大刘抬起大脚，对着铁皮门猛地一踹。

“砰！”

门开的瞬间，一股极其刺骨的、夹杂着淡淡福尔马林气味的强烈冷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沉闷而规律的“嗡嗡”声。

几道强光手电同时射进这个被废弃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见多识广的老刑警，都感到了一阵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战栗。

这里没有污渍和粪水。这里被李明用大量的漂白剂彻底清洗过，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的、极其专业的变态手术室。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在无影灯照耀下闪烁着寒光的不锈钢解剖台。

而在解剖台的靠墙位置，赫然静卧着一台巨大的、长达两米的工业级卧式大冰柜！那根粗壮的黑色电源线，直接私自接在了配电室的高压电箱上。

“戴手套。”秦奋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走上前，双手抓住冰柜厚重的把手，猛地向上掀开！

“嘶——”

白色的冷雾升腾而起。当雾气散去，冰柜内部的场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没有血肉模糊的恶心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变态到了极点的医学秩序感。

冰柜的最上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透明的真空冷鲜袋。最左侧的袋子里，一张因为冷冻而结满冰霜的女性脸庞，正静静地隔着塑料膜注视着他们。那是张莉缺失的头颅。

在她的旁边，是切口整齐的四肢和内脏。

“不仅是张莉。”

林奇戴着手套，轻轻拨开上层的那些冷鲜袋，露出了冰柜的最底层。

在冷气弥漫的最深处，赫然排列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圆柱形玻璃广口瓶，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

溶液里悬浮着的东西，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左边第一个罐子里，泡着一颗完整的女性头颅，长发在溶液中像海藻一样漂浮，双眼微睁，死不瞑目。瓶身上的标签写着：【红裙】。

中间一个较大的罐子里，是一个苍白的、被完整剥离的子宫。标签：【舞女】。

右侧的罐子里，是一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断手，十指交叉，被摆成了祈祷的姿势。标签：【教师】。

而最角落里，一个标签已经发黄的罐子里，泡着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林奇用手电筒照亮了那张标签，上面用钢笔极其优雅地写着：

【样本01号，1988年4月12日，雨夜。】

1988年，五年前。

看着那满满一冰柜的“战利品”和“标本”，秦奋眼眶通红，猛地扯下口罩，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拔枪杀人的冲动。

秦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让那个畜生，亲眼看着他自以为是的‘神坛’被砸个稀巴烂！”

清晨六点。第一缕晨曦刺破了铅灰色的云层。

审讯室里的李明，依然保持着那个极其体面的坐姿。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真的是在等待着警察因为“找不到尸块”而向他妥协。

“哐当。”

铁门被推开，林奇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走到审讯桌前，极其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刚刚拍下的照片。

“啪。”

照片被轻轻丢在了铁桌板上，正好滑到了李明的手铐边缘。

李明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照片，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就遭遇了十级地震。

照片里，不是他那个落满灰尘的402地下室。而是那个本该被恶臭和噪音永远掩盖的、绝无可能被发现的废弃水泵房。是那台被掀开盖子的大冰柜，以及底层那一整排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罐——那些不同女性的头颅和器官。

“制冷效果不错。”

林奇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废弃水泵房，免费的动力电，绝佳的隔音掩护。李医生，你的选址确实很精妙。”

李明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照片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动不动。

“刚才法医在清点你的‘藏品’时发现，你最底下的那个玻璃罐，标签上写的是1988年4月。”

林奇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李明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隐藏了五年，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上面乱转，这种把警察当猴耍的感觉，一定很爽吧？”

李明那张一直完美无缺的面具，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崩塌。

他的眼角开始不可抑制地疯狂抽搐。那双刚才稳如泰山的左手，此刻戴着手铐，在铁桌板上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无主之地”、他那病态的“神格”，在这一张轻飘飘的照片面前，被无情地碾成了齑粉。

李明颓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审讯椅冰冷的铁背上。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了下来，遮住了他失去所有焦距的眼睛。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后。

李明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沙哑到极点的低语：

“那不是标本……”

“那是我……留住她们唯一的……方式。”

林奇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卸下伪装的恶魔，站起身，扣上了制服的纽扣。

“李明，你的演出结束了。”

“现在，该为那些在冰柜里躺了五年的人，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