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嗡”声。

“砰！”

秦奋一脚踹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直掉。他像是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处下口的狮子，在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操！这孙子太狂了！”秦奋咬牙切齿，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他这是在把咱们当猴耍！张莉的头和内脏肯定被他藏起来了，他不吐口，这案子就算是破了，到了检察院也是个残缺的证据链！”

相比于秦奋的暴怒，靠在墙边抽烟的林奇却异常冷静。

袅袅升起的青烟模糊了林奇冷峻的面部轮廓，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复盘着这起案件的所有物理空间细节。

“秦队，冷静。”

林奇掐灭烟头，抬起眼眸，目光清明得可怕，“李明是个极度自恋的反社会人格。他刚才的挑衅，表面上看是在拿捏我们，实际上，他是在享受那种‘我知道秘密而你们这群蠢货不知道’的上帝视角的快感。”

“但这种快感，往往会暴露他最大的软肋。”

秦奋停下脚步，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他在拖延时间，但他掩盖不了一个巨大的物理悖论。”林奇走到走廊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筒子楼的简图。

“第一，碎尸、冷冻、存放。这需要一张专业的手术台，以及一台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工业级大冰柜。”

“第二，我们刚才搜查了402室。他家里虽然像个无菌病房，但面积就那么大，除了冰箱，根本没有大型冷柜的影子。更没有解剖台。”

“第三，他是个有重度洁癖的人。他绝对不可能扛着尸块，冒着被邻居撞见的风险，满大街跑去寻找抛尸或者冷冻的地点。”

林奇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简图的最下方，转头看向秦奋，眼神锐利如刀：

“秦队，一中家属院是八十年代末建的老公房。这种筒子楼的底层结构，通常是什么？”

秦奋愣了一下，作为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刑警，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老公房的标准图纸。

“一楼下面……因为要防潮，也为了响应当年的‘深挖洞’政策，底下全都有一层半地下的防空洞！”

秦奋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连手都在抖，“后来和平年代，防空洞就被房管所隔成了一个个几平米的小单间，当作储物小房分配给各家各户放煤球、放冬储大白菜！”

“没错。”林奇扔掉手里的笔，“那里常年阴冷，不见天日，几乎没人会去。最关键的是……那里有着天然的、极佳的隔音效果。从402下楼，只需要两分钟。”

“那是他真正的藏尸地方。”

凌晨四点半。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秦奋和林奇带着几名强壮的特警，打着强光手电，顺着3号楼一楼楼梯下方极其隐蔽的水泥台阶，一步步潜入地下室。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阴冷潮湿。

走廊极其狭窄，两旁是一扇扇用木板钉成的小门，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房号。空气中充斥着发霉的烂白菜味和陈年煤渣味。

“301……302……401……”

大刘举着手电，一扇门一扇门地照过去。终于，光柱定格在一扇写着**“402”**的木门上。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老式铁锁。

“就是这儿！大刘，砸开！”秦奋拔出枪，神情紧绷。

大刘抡起消防斧，“咔嚓”一声劈断了门鼻儿，一脚踹开木门。

“咳咳咳……”

没有想象中的冷气，也没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味。迎接他们的，是一股极其呛人的、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老灰。

手电光打进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属于402的地下室里，空空如也。

除了角落里堆着的几十块早已经发潮碎裂的蜂窝煤，以及一辆连轮胎都烂没了的破自行车，什么都没有。别说冰柜了，连个站人的地方都嫌挤。

“操！空的？！”秦奋难以置信地冲进去翻找了两下，除了一手灰，一无所获。他猛地回头看向林奇，“林子，你猜错了？这孙子把东西转移了？”

林奇站在门口，看着那把被劈断的生锈铁锁，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铁锁上的灰尘很厚，锁眼都被铁锈堵死了。这说明，这扇门至少有两三年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我没猜错，是我低估他了。”

林奇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捻了捻门框上的灰尘，“李明是个极度自负但又极其谨慎的高智商罪犯。把杀人冰柜放在写着自己门牌号的地下室里？这种直接指向自己的愚蠢行为，他不屑于去做。”

“他需要地下室的空间，但他不能用自己的。”

林奇闭上眼睛，在这个死寂的地下走廊里，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而且，秦队，你想过一个问题吗？”林奇突然睁开眼，“一台能冻住几个成年人的工业级卧式大冰柜，功率极大。如果接普通居民楼的照明电线，绝对会频繁跳闸，引起电工的注意。”

秦奋一拍大腿：“对啊！他得用大功率的动力电！”

“这栋楼的主电缆线在哪？哪里有大功率的插座？”林奇转头问。

“在走廊尽头！那里以前是这栋楼的配电室和备用水泵房。”

大刘皱着鼻子说道，“但是那地方早就废弃了。大概三四年前吧，那里的下水主管道爆过一次，粪水把整个水泵房给淹了。虽然抽干了，但那股恶臭味儿根本散不掉，几年了都臭气熏天。平时连收破烂的都不愿意往那头走，绝对的无人区！”

林奇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狼。

“下水管道爆裂，恶臭熏天，无人涉足。”

林奇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恶臭，完美掩盖了尸体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防腐剂味。”

“配电室的动力电，完美解决了工业冰柜的用电问题。”

“水泵老旧电机的轰鸣，完美掩盖了冰柜压缩机的噪音！”

林奇猛地停在走廊尽头的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前，“这才是他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完美的无主之地！”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果然，这扇原本应该用铁丝随便拧住的废弃水泵房大门上，赫然挂着一把极其厚重、擦得一尘不染的新式防盗挂锁！门缝四周，甚至被极其仔细地贴上了黑色的隔音条。

在充斥着屎尿臭味的死角里，这把干净的锁，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