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滨江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得多。
下午三点。桑塔纳驶进了滨江县公安局的大院。
并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刑警队的人都在忙,只有看门的大爷冲他们挥了挥手。
这就是基层。案子破了是本分,生活还得继续。
但当林奇推开二楼刑警队办公室的大门时,还是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
屋里摆了一桌子菜。确切地说,是一桌子外卖。红烧肉、溜肥肠、酱猪蹄,还有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李向端着一大碗米饭,正蹲在椅子上吃得满嘴流油。看见林奇他们进来,把筷子一放,咧嘴笑了:
“回来了?来吃饭!”
没有表扬,没有拥抱。只有这桌热乎乎的“接风宴”。
高阳和苏菲早就饿得前胸贴后皮了,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林奇坐到李向对面,拿起一个馒头。
“师父,那个哑巴呢?”
“押回来了。”
李向嚼着一块肥肠,含糊不清地说道,“市局本来想留那儿审,但我跟王大队急了。我说人是我们抓的,案子是我们这儿发的,凭啥给你们?最后陈支队拍板,人归咱们,审完了再移交检察院。”
“不过……”
李向咽下嘴里的饭,眉头皱了起来,“这孙子是真难啃。关在审讯室半天了,那个市局特意派来的手语老师跟他比划了半天,他理都不理。就盯着墙角看,时不时地嘿嘿笑两声,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精神鉴定做了吗?”
“做了,正常。就是装的。”李向把碗一推,“这种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是想恶心咱们,把那些秘密带进棺材里。”
林奇放下馒头,擦了擦嘴。
“我去看看。”
……
审讯室。
李长河坐在特制的铁椅子上,手脚都被固定住。他穿着黄色的马甲,头发被剃光了,露出一块块难看的头皮癣。
看见林奇进来,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是仇人见面的眼神。
林奇没带记录本,也没带手语老师。他拉过一把椅子,就在离李长河不到半米的地方坐下。
“饿吗?”
林奇从兜里掏出半个吃剩的馒头,放在小桌板上。
李长河没动,只是用那种混浊的死鱼眼盯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奇点了一根烟,并没有给李长河,而是自己抽了一口,“你在想,反正都是死,不如什么都不说,让我们永远找不到另外那几个受害者的尸体。这样,你在黄泉路上也不孤单,是不是?”
李长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林奇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单面镜前,背对着李长河,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憔悴的自己。
“其实,你并不是哑巴。”
这句话一出,身后的铁链子突然响了一下。
李长河的身体僵硬了。
“我看过你的档案,虽然是空白的,但我查了三年前入城的流动人口登记,虽然没名字,但有个特征。”
林奇转过身,目光如炬,“那个登记表上写着:‘某某,男,山东口音,自称声带受损’。”
“你是声带受损,不是先天哑巴。你能发声,能听见,甚至……在极度愤怒的时候,能喊出简单的音节。”
“比如昨晚,我砸断你手腕的时候,你喊的那一声‘呃’,声带震动很清晰。”
李长河的眼神变得阴冷,死死盯着林奇。
“而且,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锯断那些鞋跟。”
林奇走回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恶魔的低语:
“因为你矮。”
“因为你是个罗圈腿。因为你那个跑了的老婆,是个高个子。她穿上高跟鞋,比你高出一头。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虫子。”
“荷——!!”
李长河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铁椅子被晃得哐哐直响。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被戳中痛处了。
对于这种连环杀手来说,杀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控制。而控制欲的背后,往往是极度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