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省公安厅招待所。

302房间的卫生间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林奇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身体。脚下的白色瓷砖地面上，流淌的全是黑水——那是混合了煤灰、铁矿粉和冷汗的污垢。

他在那个煤场荒地里折腾了快三个小时。

头发里是煤渣，指甲缝里是黑泥，连鼻孔里抠出来的都是红色的粉尘。那种特有的硫磺味和腐烂气息，仿佛渗进了皮肤纹理里，怎么洗都觉得还有味儿。

“呼——”

林奇抹了一把脸，关掉水龙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脸色惨白得像个鬼。

这不是累的，是心里的那根弦松下来之后的虚脱。

抓捕李长河时的肾上腺素已经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后怕。如果今晚没诈出那口井的位置，如果那本记录被毁了，那个被扔在深渊里的女孩，可能真的要变成一桩永远的悬案。

隔壁303房间。

苏菲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眼神发直。

高阳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双还在发抖的眼镜，正在用衣角一遍遍地擦。

“林哥。”

看到林奇推门进来，高阳猛地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行了，别硬撑了。”

林奇扔给他们两瓶健力宝，“喝了，赶紧睡。明天早上八点是大比武开幕式，咱们虽然立了功，但毕竟是代表滨江县来的，迟到了不好看。”

“林哥……”苏菲打开拉环，手有点哆嗦，“我一闭眼，就是那个井口……还有那只手……”

“正常。”

林奇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省城寂静的街道，“第一次见这种现场，不做噩梦才不正常。记住那种感觉，那是死者在求你帮她说话。”

“睡吧。明天还有场硬仗。”

……

次日清晨，八点整。

省警校大礼堂。全省刑事技术大比武的开幕式现场。

气氛庄重而热烈。主席台上坐着省厅的领导，台下是来自全省十几个地市的刑侦技术精英。

大家穿着笔挺的制服，皮鞋擦得锃亮，精神抖擞。唯独安南市代表队的角落里，空着三个座位。

“哎，咱们安南的那三个县局的怎么还没来？”

说话的是安南市局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叫周正。他这次是领队，此时正不停地看手表，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队，那三个是滨江县的。”

旁边一个市局的技术员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听说带队的是个年轻的副大队长，野路子出身。昨天报到就没看见人，听说大半夜的才回来，估计是去省城哪潇洒了吧。”

“胡闹！”

周正一拍桌子，“这是什么场合？全省比武！代表的是安南警队的脸面！这都八点过五分了，还不到？回去我非得处分他们！”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