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本事惦记着这边,见另一头已收拾得差不多,便特意领了些兄弟赶来。
山外,文下俊也收到了消息。
他把地图往膝盖上一铺,手指重重按住山口,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陈正已经离开大部队,手里没多少人。咱们要是还不动,那就是白白放他走。”
旁边的小朱低声提醒:“这个人不好对付。咱们以前在他手里吃过亏。”
“正因为吃过亏,这次才得把账算清!”
文下俊抬起头,咬着牙道:“多调些人过去。没了司令部护着,我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竹下俊听完报告,当即拍了板。
“好。马上出发,不能再拖。”
山里,陈正蹲在一片乱石后面,捏起半截刚被踩断的枯枝。断口还是新的,旁边还有一小块军靴留下的泥印。
出去查看的战士压着声音道:“东边有人。躲得挺远,我没惊动他。”
“看见几个?”
“只露过一个脑袋。后头肯定还有。”
李大本事扒开树叶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
“鬼子真摸上来了?”
“八成是在盯梢。”陈正把枯枝扔下,“他们知道咱们跟大部队分开了,却还没摸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李大本事皱起眉。
“那还等啥?把那个探头的逮回来,一审不就清楚了?”
“逮一个,剩下的全跑了。”
陈正指了指山腰:“得让他们自己把人送进来。”
几名突击队员都围了过来。
有人问:“队长,咋送?”
陈正没急着回答。他从一个战士身上取下旧挎包,又让人找来半张被水泡过的纸,在上面画了几条歪斜的线。
李大本事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这画的是啥?”
“啥也不是。”
“那你忙活半天?”
“鬼子觉得它是啥,它就是啥。”
陈正把纸塞进挎包,只露出一个角,又往里面装了两块干粮和几颗空弹壳。
“待会儿让一个兄弟从东坡过去。别开枪,也别追人。只要装作慌张,把这个包丢在路边。”
一个战士马上伸手:“我去。”
“跑慢点。真让鬼子逮住,我可不管你。”
“得嘞。”
那战士咧嘴笑了一下,背起挎包便钻进林子。
李大本事还是没松口。
“先说清楚,这回不能让我的兄弟真挨枪子。上次拿受伤骗司令部,已经够悬了。四周全是鬼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直接下手?”
“所以这回不装伤员。”
陈正看向其余人:“也不跟他们狠狠干一场给他们看。咱们演个散伙。”
“散伙?”
“对。”
李大本事一听就急了。
“你可别瞎来。咱眼下最该干的,是赶紧去找大部队。留在山里让鬼子围住,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陈正故意提高声音:“找什么找?司令部连个接应的人都没留下,摆明了不想管咱们。还贴过去干啥?让人看笑话?”
“你少来这套!”
李大本事明白他是在试嗓门,还是顺着话骂了起来:“跟着大部队总比这点人单独待着强。鬼子真压上来,咱们拿啥顶?”
旁边的战士憋着笑,陈正瞪了他一眼。
“严肃点。待会儿不是光靠嘴吵。”
他把人分成两拨。
一拨搬走弹药箱,故意把锅踢翻,再把几支卸掉枪栓的步枪扔在地上。另一拨则押着两个松松绑住的战士往西走,嘴里骂骂咧咧,做出抢了东西另起一摊的样子。
李大本事看着那根一拽就开的绳子,忍不住嘀咕:“这也太假了。”
“远处看不出来。”
“要是鬼子凑近呢?”
“那就让他看得更真些。”
陈正抬脚踹翻木箱。箱里的破布和空弹匣滚了一地。
“都动起来!谁也别站着傻乐。”
山坡上立刻乱了。
有人抢东西,有人拖人,还有两个战士扯着一个饭盆不撒手。饭盆掉到石头上,响得老远。
先前出去的战士也在这时绕了回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的挎包已经没了。
“包被拿走了。”
“人呢?”
“往东跑了。那家伙还以为我没发现他。”
陈正点点头。
“行。都去该去的位置。别再出声。”
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转眼散开。李大本事领着一队钻进西边废弃的炭窑,陈正带人伏进干沟。两边离得不远,中间却隔着一块长满灌木的缓坡。
从外面看,只能瞧见两处残火和散落的东西。
盯梢的鬼子捡走挎包,很快把消息送了回去。
“他们分成了两拨,还抢了武器和粮食。有几个人被绑走,营地也砸了。”
文下俊抓过那张假图,看了又看。
“我早说过,他们离开大部队就成不了事。咱们还没打,他们自己先乱了。”
小朱盯着纸上的线,迟疑道:“这东西画得不太对。”
“慌乱中画的,当然不会整齐。”
文下俊把纸递给竹下俊:“机会就在眼前。再等,他们说不定又凑到一起。”
近卫文也赞成立刻动手。
“先打陈正那一边。他最难缠。只要在另一队赶来前拿下他,剩下的人就没用了。”
竹下俊看了眼两处烟火的位置。
“距离不算远。枪一响,西边的人很快就能回来。”
“那就多派一队拦住缓坡。”近卫文道,“主力压进干沟,不给陈正抬头的机会。”
鬼子的增援很快赶到。
几十个人分成三路,顺着林子往前摸。近卫文带着主力,竹下俊在后面督战。文下俊和小朱留在高处,盯着两边的动静。
陈正趴在沟底,听见碎石一颗颗滚下来。
一个战士把枪口慢慢伸出草缝。
“队长,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