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东木桩拔出半尺,两辆空车也在水里缓缓侧移。副索再受一次重撞,必断。
刘策踏进齐腰深的急水,双手压住简绞长杠。
霸王体魄能让他多撑十息,却不能一个人拦住整条东涧。
“再来二十人!”
白袍、并州卒与桥边役民同时压上长杠。
第一息,车轮陷泥。
第三息,斜索重新出水。
第六息,第三架火排撞上索面。
第九息,木桩彻底崩裂。
“开北栏!”
陈到按百工勘验标出的非承重位置,一斧劈断已经过火的北侧桥栏。火排失去栏木阻挡,贴着石墩外缘转过半圈,从刚让出的缺口斜滑过去。
第十息,副索断裂。
刘策与众人同时松手。
第三架火排撞进北岸浅滩,半边仍在燃烧,半边已被涧水淹没。桥下最后一线火苗也被湿毡压灭。
桥没有塌。
但刘策没有立刻让粮车过桥。
桥卒与木作役民又复测一遍。十二根木梁中一根焦裂,一根被火排擦伤;加设两道横木前,只许人马分列通过,重车一辆一验。
直到次日天亮,三十二辆粮车才逐辆复秤。
签牍写三百二十斛。
实秤可用粮二百八十六斛,另有受潮、烟损待晒粮十八斛,合计实见三百零四斛。短少十六斛只记差额,既无出仓原秤,也未取得沿途经手口供,不能先把罪名扣到赶车役民头上。
五辆保住的薪油车逐车开封,三辆烧毁车只清点残油、柴束与火具;两辆曾作牵索的车架另记浸水损耗,不得混入赈粮车队。
二十四名被前置火伍的人全部救回。
强迁簿最终闭合:生还一千零九十七人,沿途已确认死亡十一人,合计一千一百零八人。
白袍伤三,孙军伤四,无新增阵亡。桥下四名役民的刀伤、灼伤另入伤簿,不从口粮中扣药费。
系统金光终于越过东涧。
【华阴东道首批强迁簿已闭合。】
【核实生还:一千零九十七人。】
【核实死亡:十一人。】
【华阴东道涧桥火袭已解除;桥体仍需加固。】
【粮车实见数已录入,短少十六斛原因待查。】
金光仍没有照亮华阴城外。
貂蝉随家属副验送来的另一张小纸,也在此刻得到孟广等人的口供印证。
二十四人并非随意挑选。
桥吏、樵夫之外,军司马曾逐一问过谁会系舟、识水尺、修渡桩。孟广亲耳听见押队者提过“船司空渡口”,却没有看见那里的人,也不知道被带走多少舟户。
貂蝉在纸上写的是“疑与河渡有关,待验”。
如今仍只能写这六个字。
午后,张辽派往北河旧渡的斥候回来了。
他带回一面沾泥的白波旗,还有一枚从河东来骑手中接过的木牍。木牍正面刻着“杨奉部”三字,背面只有一句话:
“焚渡牒已截,船司空舟火未起。”
斥候没有把送牍人写成盟军。
他只实报:北岸出现十余骑,旗号属白波军;其中一名持大斧的都伯斩了董军传使,却不肯过河,也不报姓名。
那人只让斥候带回一句话。
“汉家持节者若真要保舟户,日落前,到北岸说话。”
军势沙盘上,船司空渡口仍是一片灰。
只有一面白波旗、一枚杨奉部木牍,以及斥候亲眼看见的那柄大斧,落在灰雾边缘。
刘策收起木牍,望向北河旧渡。
东涧桥后的火刚灭。
一柄来历未明的斧,已经横在董卓与河渡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