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血衣卫,分列血色长阶两侧,甲胄无声,矛尖低垂。
这是魔界规格极高的护送。
棘红追到营地边缘,望着那道灰袍身影随赤甲统领一步步没入血夜,手心全是汗。
她想跟,却被两名血衣卫拦在了三十丈外。
头领。旁边阿蛮拄着骨矛,咽了口唾沫,
陆九大哥他……不会有事吧?
棘红望着血夜深处那片翻涌的万古血海,久久,才吐出一口气。
不会,我相信他。”
血煞台,九百九十九级血石长阶。
陆言独自一人,拾级而上。
那赤金血甲的统领,只送至台脚,便单膝跪地,再不敢往上踏一步。
整座千丈赤台,台顶只立着一道伟岸的背影,连一个侍从、一个守卫都无。
清场,清得干干净净。
越往上,那股气息越重
血、杀、恨,还有一缕被死死压在最底下、连主人自己都快遗忘的……疲惫。
台顶,黑石案,两盏血酒。
血屠魔君背对长阶,凭台而立,血氅在腥风里猎猎作响,正俯瞰着台下那片吞噬了不知多少尸骨的万古血海。
他没有回头。
尸鸠,回去了。
血屠的声音,低沉沙哑,自身影前沉沉传来,三百尸傀,一具没带,跑得比丧家之犬还快。
噬灵宫赶尸堂的凶人,在本座这南疆,横行三万年,没人敢给他半分脸色看。血屠缓缓道,
今夜,他在你手底下,连一招都没走完,还被你逼着,把那些尸骸就地埋了。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狰狞的血色面具之后,一双血海般的眼睛,定定锁住陆言,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你到底是谁。
北疆没有你这号人物,七百里小部,更生不出你这样的人。
本座活了一万年,看走过的天骄比你杀过的魔兽还多。你这样的,装不成泥里打滚的散修。
报真名。
说真来意。
否则,血屠眼底血光骤盛,半步五劫的恐怖气息如山倾压,整座千丈血台簌簌落屑,
本座便先打碎你这层壳,自己看。
前辈要试,直说便是。
陆言端坐未动,甚至还低头,不紧不慢地,替自己斟了半盏血酒,不必找那么多由头。
这份从容,让血屠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他出手了。
没有半分征兆。
血屠五指凭空一抓,台下万古血海轰然倒卷,一道数十丈长的血色水龙破台而起,张牙舞爪,缠向陆言周身大穴
这是他的本命擒拿术血锁蟠龙,最善锁拿活人,四劫强者一旦被缠,魔气倒灌,瞬间便要被抽成一具干尸。
他要的,是逼对方在生死之间,露出真东西。
血龙咆哮,已缠到陆言颈前三寸。
陆言这才抬眼。
他没起身,没抬手,只看着那条血龙,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没有光,也没有声响。
下一瞬,血龙自己散了,化作一蓬血珠,哗啦啦落回台下血海。
陆言身上那身灰袍,一滴血都没沾着。石案上的酒,也没晃一下。
血屠魔君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这一式血锁蟠龙,抓过的四劫强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人能这么掉。
对方连手都没抬。
血屠不惊反笑,眼底凶光大盛,再接本座一拳!
他踏前一步,右拳沉腰坠下。
整片血渊的杀意、血气,全往他拳头上涌,石案、酒盏、连身边的空气,都被压得往里凹。
本命绝学
血屠。
这一拳,是他一万年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全部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