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气滔天。
棘红与一众魔民,被那股凶邪气息压得双膝发软,却仍死死咬着牙,将老弱护在身后,骨刀出鞘,没有一个人退。
可他们都知道。
赶尸堂,是噬灵宫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尸鸠,能被宫主亲自派来,又岂是白日那个狰可比?
陆九大哥,你走!阿蛮拄着断腿,嘶吼得声音都劈了,我们替你挡着!你快跑!
树梢上,尸鸠咯咯直笑,在老奴的万尸朝鸠大阵里,跑得掉么?
便在这一片绝望的尸气中。
陆言,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越过了护在身前的棘红,越过了三百口血棘部魔民,独自一个,站到了那漫天尸气、千百尸傀的最前方。
他没有拔刀。
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满营的魔民。
他只是仰起脸,望着树梢上那个枯瘦的黑袍老者,平静地,开口问了一个,全然不相干的问题:
白日那个狰,被我废了噬灵本源。
你回去禀报,说他办事不利,要受罚。陆言眸光平静,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一身来的东西没了,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一无所有的人。
那一刻,他是更怕你们宫主,还是,更松了一口气?
尸鸠脸上的笑,骤然,僵住了。
牙尖嘴利。
枯瘦老者眼底幽绿一闪,再无半分废话,枯爪猛地朝下,狠狠一握。
既然不肯走,那就都留下,做老奴的孩子吧
万尸,噬!
吼!
成百上千具尸傀同时暴起,腥臭的尸气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网,连同那千百双幽绿的、择人欲噬的眼,朝着陆言,朝着他身后三百口血棘部魔民,兜头罩落!
棘红绝望地闭上了眼。
那一瞬,她以为,全完了。
可预想中的撕咬与惨叫,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尸网之下。
那道灰袍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他依旧没有拔刀,没有点灯,没有用任何花哨的神通。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
然后,对着那当头罩落、足以将四劫强者都瞬间腐成尸水的万尸大阵,朝着空气,轻轻地,往下,一按。
跪下。
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像长辈在训斥一群不懂事的晚辈。
轰!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天威般的气机,自他那只平平按下的手掌之下,轰然倾泻!
那不是三纹骨境的蛮力,不是四劫五劫的真元,甚至,不属于任何一种功法。
那是一种的碾压。
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对着一群被人操纵的、早已死去的,下达了一道不容违逆的旨意。
万尸大阵,那千百具择人欲噬的尸傀,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齐齐,僵在半空。
下一瞬。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
一具,十具,百具,千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