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昆按着车窗上看清的两个字问了两次路，才把车开到家具城后巷。门外没挂安置点的牌子，院墙里能看见几个人排着队，手里拎着桶。

沈渡没跟着陌生人进门。傅昆把车停在对街，去找街角卖馒头的摊主问路。摊主先说不知道，听见“发电机”三个字，又把摊子往墙边挪了挪。

摊位旁边摆着两只塑料桶，桶底都是空的。有人拿着水壶过来问什么时候能接上水，摊主只说等泵修好，没给准话。沈渡没上前问谁对谁错，先看了一眼后院的围墙，里面确实有人来回走动。

“你们问刘师傅？他那边是有人，白天还排队接水。昨晚停了半宿，听说水泵烧了。”

“他让人去机电店拿发电机？”傅昆问。

“这我不知道。你们别说是我讲的，昨天就有人拿着手机到处拍，问哪家还有油。”

沈渡没再问。他们没有进院，也没找到所谓的刘师傅。回到机电市场时，那辆平板车已经不在巷口。

表哥换好了后门锁，还把发电机底座的横撑重新焊了一遍。焊机一停，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桌上那台旧收音机在滋啦滋啦响。

“你们刚去打听了？”他问。

“有安置点，没找到负责人。”沈渡说，“先别给人扣帽子。”

表哥点头。他没把沈渡当成来替自己主持公道的，擦完手上的铁屑，便继续收拾工具。

天色擦黑，那辆平板车又回来了。

这次领头的和绞盘手先下了车，司机留在驾驶室，发动机没熄。领头的没提换机，手里拎着一只旧对讲机，问表哥能不能借个插座，给车上的电瓶补点电。

“街口有修车摊。”表哥说。

“那边关了。”

沈渡看了眼车斗。小发电机还在，柴油桶也在，绞盘的钢缆却从车尾垂了下来，钩子上沾着新鲜的水泥灰。那道灰和店里发电机底座下的一样，边上还挂着一点蓝漆。

他朝傅昆抬了下下巴。傅昆走到平板车另一侧，没堵人，只站在那儿看着绞盘。

“你们刚才说不动机子。”沈渡说。

领头的脸色没变：“我们现在也没动。”

“钩子沾着底座的水泥灰，车还没停稳就放下钢缆。你们是打算先充电，再把机子拖走？”

那人把对讲机放回车里：“我们真有安置点。泵坏了，人得喝水。你们要是愿意换，车斗里的东西都给你。”

“他不换。”沈渡说。

“你又不是老板。”

“我不是。”沈渡侧开一步，让店主站到门口，“他自己说。”

表哥没犹豫：“不换，也不借。”

领头的人脸上那点客气终于收了。他给司机打了个手势，绞盘手把旧拖车绑带绕过发电机底座，钢缆随即绷紧。发电机被拽得一震，刚焊好的横撑发出闷响。表哥扑过去按住机壳，沈渡一把将他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