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师傅没去碰那把剑，默默从台下拎出一只浅铁盆。

盆里泡着一把扳手。沾在钢柄上的灰油已经化开，水面浮着碎渣。

“架子能洗，绑带不行。昨天我搓了一下午，布里面还有。”

沈渡望向旁边的垃圾桶。旧绑带被剪成几截，搓烂的地方仍是黑的。

“盆里是什么？”

“清洗剂兑水。洗油的，不能往人身上倒。”

胖师傅看他又看了眼木剑，赶紧补了一句：“木头我没试过。你这要是贵，别拿它泡。”

沈渡用纸吸去剑尖的浮油。木纹里还留着灰，他把剑搁在干净纸板上，没裹回剑套。

左肩肿了一块，衣服没破，皮也没破。那一下隔着金光打过来，终究不是挠痒痒。

他在库外坐下，问胖师傅叫什么。

“程志民。修冷柜的，也修冷藏车。”

“怎么把自己修床上去了？”

程志民摸了摸腰。工作服一提，底下勒着一道红印。

“他欠我工钱，还有垫进去的料钱。我来要，手机被拿走，让我把架子改完再走。昨晚里面那个起来，我要跑，他们把我捆回去了。”

孟成章去问了另一个工人。对方点头，说程志民昨晚骂了一整夜，嗓子哑了才停。手机也从邱国富的抽屉里找了回来。

程志民开机，头一件事就是给家里回电话。

“活着……别哭，真活着。手机没在我手里。我晚点去接你，别出门。”

沈渡等他打完，才指了指冷库里那根被顶翻的压杆。

“你做的？”

“他们让的。原先只有绑带，我说迟早捆不住。”

“你就靠那一根铁杆？”

程志民摇头，走到墙边，把一面半人高的钢网翻过来。

底下焊着横杆，背后另加了长把手。人踩住横杆，能隔着网将绑带往尸体肩上压，不用把手送到嘴边。

“还有这个。没做完，我就想走了。”

他站到网后，伸手比了比。腰刚一弯，伤处扯得他龇牙，又慢慢站直。

沈渡看了一会儿，把几处连接的地方拍下来，发给宋开。

“这个能做吗？”

宋开很快回了语音：“厂里就有网。旧救护车拆下来的，之前嫌碍事，差点卖废铁。”

“别急着全焊上，等我回来。”

邱国富被押上车时，看见沈渡拿着新箱旁的送货单，忍不住喊：“东西是我的！你们不能随便拿！”

“知道。”沈渡朝装新箱的货车偏了偏头，“这句话怎么不早跟自己说？”

那人又叫了两声，被关车门的响声截住。

沈渡准备开自己的厢货回东城，新箱留在库里。孟成章还得留下处理那几只瓶子。

“箱子查完，如果能借，我要用。”沈渡说，“照上面的地址送。送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孟成章没答应，说得先查清。沈渡拿起剑套，让他有了结果再联系。

临走前，赵延山的电话过来了。

“明早三天期满。我安排韩立衡去，黑箱和残片都得在。”

“东西还在。拆箱，我在场。”

“制符标准也要谈。”

“那是另一件事。你别让人进门就搬我的印台。”

赵延山停了一下：“你先把今天库里的事说清楚。”

“孟成章在这儿。想知道我用了什么，问他，我没让人闭眼。”

电话挂断，沈渡回头，发现程志民还站在货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