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只有在动手的，以及陈望等知情重臣在。
之后待礼官、太常博士把丧礼仪轨全部敲定，才敢传命在京文武百官即刻到太极殿。
太极殿，文武按品阶分列两侧，这回没人敢跟尉迟恭抢位置；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执失思力等藩将和诸国朝贡的贡使单独列在一边。
他们只知道圣驾从翠微宫回来，圣体欠安，不少人心里忐忑，猜测李世民病情更加严重。
褚遂良当众宣读遗诏：
“奉先帝遗命，皇太子李治于柩前即位！军国大事照常处置，丧礼依照汉朝旧制，不许奢靡！辽东征伐事宜、及全部在建土木工程全部停止！在外亲王准许回京奔丧，唯李泰一人不许入京！”
许多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殿内一片死寂。
“陛下！！！”尉迟恭率先发声，栽倒在地。
汉臣们反应过来后，通通伏地恸哭，数百名四夷蕃臣、贡使大悲，依照本地旧俗：有人剪去头发、有人取短刀划破脸颊、割去耳朵，以此纪念逝去的皇帝。
鲜血不尽落在青石地面上，场面一度失控。
阿史那社尔悲痛不已，拔出佩刀便要自杀，好在一旁守卫眼疾手快，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才将他拦住。
“先帝曾有旨意，不许诸蕃臣以身殉葬。”李治看着这些人对父皇的哀念，强忍着悲伤劝阻，“卿等若念先帝恩德，好好辅社稷才是尽忠。”
待到哭声稍歇，礼官引导指引李治，在灵柩前正式即皇帝位。
这也代表着，属于那位天可汗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式……
……
仪式结束后，朝廷派出使者带着哀书、遗诏，颁行天下诸州，并通报吐蕃、西域、新罗等藩属国。
长安城门张贴哀告，百姓慢慢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整座长安城笼罩着此起彼伏的哀泣声。
六月初一。
百官、宗室全部换上丧服，开始国丧。
在这段时日里朝廷一边办丧，一边照常处理国事。
太极殿内，每天早晨晚上都有群臣要来举哀。
同时，新君也要认官。
天下官员原本是李世民任命的，新君登基之后，都要走一道程序。就是承认这些旧官依旧有效，新君接纳他们。
于志宁、张行成、高季辅正式入三省，陈望正式受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参知政事，李积尚未赶到长安。
按照旧制，先帝驾崩后没有子女的后宫嫔妃，都按规矩出家为尼。
偏殿内。
“父皇逝去，突然间好不习惯。”李治悠悠开口，“慎之，你说我这样能做好皇帝吗？”
“殿下…陛下，还请节哀。”陈望劝道，“高祖驾崩后，先帝亦是这般悲痛。是人总会有七情六欲五感，只不过先帝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不想因私事误了国事。”
“你说得对。从现在开始，大唐的兴衰都在我一人身上了，悲痛可以有，但只能在私下。”李治点头，“你认为先帝的谥号该取自哪字？”
“‘文’！”陈望毫不犹豫，“庙号当为‘太宗！’”
“古人云，祖有功，宗有德，不是每个皇帝都有庙号的。”李治表示赞同，“先帝大功大德，自然配入太庙享有庙号。”
太宗在“宗”里面排在最前面，分量也最重。
通常会给到王朝开国第一代后，实际上稳住天下、定制度、把国力推倒高峰的君主，古代恰好几个第二位皇帝都是有大功、甚至有再造社稷之功的，所以经常被误解为太宗是第二代皇帝的庙号。
在现在的标准还很严，有功有德才给庙号。只不过后面门槛慢慢不那么高了，只要当过皇帝的，标配一个祖或宗。
隔天，新君即位的第一场正式朝会，辩论话题就是商议李世民的谥号。
李治把太常寺拟好的谥号和庙号公布，询问百官意见，跟陈望事先跟他说的一样。
部分武官站出来反对：“先帝历经百战，平定四海，为何不谥为武皇帝？”
“高祖开创大唐，是为祖；先帝扫平祸乱之后，兴教化、轻徭赋税，以文德安天下，才有了贞观的太平。”陈望出来解释，“武功是安定天下的手段，文德才是他留给后世的基业。若单谥一个武，世人只会记得他是马上天子，忘了他怀柔万邦之心。
陛下，依臣之见，谥文，才是盖棺定论！”
这也是李世民晚期不一意孤行征伐高句丽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落得个穷兵黩武的名声。
阿史那社尔跟着附和：“昔日先帝对我等蕃部，不只是兵威压服，更是以恩信相待，这便是文德。”
文臣这边纷纷点头，之后太常寺卿再接话圆上，最后李治作出裁决。
先帝李世民的谥号、庙号：太宗文皇帝。
各州的刺史、藩国吊使陆续抵达长安，于太极殿吊唁。
八月份，正式出殡之前，蕃将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上表，请求殉葬，李治引先帝旨意下诏不许。
太极殿内开始进行最后一次哭祭。
之后灵柩移上灵驾，卤薄、羽仪、禁军、百官列成长长的送葬队伍，前往九嵕山昭陵。
李治亲自送灵，一路随行。
八月十八日，灵驾抵达昭陵，梓宫慢慢送入玄宫内，安放在文德皇后的梓宫旁，完成帝后合葬。
安置完毕后，陆续封闭玄宫石门、墓道，墓上封土、立碑、树仪卫石象。
下葬仪式正式完成，所有人都没有走动，自发站在原地默哀。
陈望看着一个活人从此消失不见，感慨万千，又想起了自己先前密信通知李承乾，不让他出门的事情。
叹了口气：不让人家儿子来拜祭，真是作孽啊。但我也有苦衷啊，他一露面我就得完蛋。
他不再想这些烦心事，只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偷偷带李承乾来。
回到久违的家府，那久违的柔声终于响起：“夫君？”
“是我。”陈望张开双臂，“过来抱抱？”
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抱击就迎了过来。
“夫君每次一走就是一年半载，只留妾一人独守着空府。”她哭诉着，期间不忘用软拳攻击。
“我的错、我的错…”他轻声安抚，将妻子抱得更紧，“以后都不令你担惊受怕了。”
苏清禾哭中带惑：“真的吗？”
“真哒。因为，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