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翊坤宫的院门开得比往日早。

颂芝守在门内，手里攥着帕子。甬道那头有仪仗过来，她抿了抿唇。

太后的銮驾走在最前头。

八抬大轿罩着黄缎帏幔。轿夫压下轿杠，两个小太监送上脚踏，两名嬷嬷一左一右候在旁边。吉祥掀起帘子，太后扶着她的手腕走下轿来。后头的小太监捧着一卷黄绫。

年世兰早已等在院门外，身后站着灵姝和温宜。灵姝穿着端妃送的正红小褂子，百蝶穿花的绣样映着日光，泛出细细的金边。头上簪着绒花，两条小辫垂在肩头。温宜挨着她，一手牵住她的袖子，一手揪着自己的裙摆。

太后走到近前，年世兰屈膝行礼。

“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虚扶了一下。

“今日是和慧的好日子，不必多礼。”

看到灵姝，她眉眼间的笑舒展了。

“和慧，过来。”

灵姝松开温宜，走到太后跟前，扬起小脸。

“皇玛嬷。”

太后笑着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手指顺着发顶抚到耳后。

“三岁了，比去年又高了一截。”

黛玉望着太后眼底，那份欢喜并非应酬。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丹田里的绛珠本源随之轻轻一动，暖意沿着经脉流入掌心。

太后的手还在她头上，掌心比从前暖了些。

第二批来的是甄嬛和眉庄。两人前后进了院门，槿汐与素云跟在后面，各自抱着一只包袱。

甄嬛在廊下行过礼，将包袱放到炕几上。

“公主三岁，臣妾备了一套《诗经》，全是手抄的，挑了适合公主读的篇目。”

年世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摞裁得齐整的宣纸，字迹娟秀，行距也齐。

“你有心了。”

端妃和敬妃前后脚到了，两人都拎着食盒。端妃送来一盒桂花糕，敬妃备的是核桃酥，全是亲手做的。糕点切得方正，在盘中码得整整齐齐。

安陵容来得最晚，捧着一只封了蜡的青瓷罐。

“公主三岁了，我调了一罐安神助眠香。配方换过，合欢花减了半勺，又添了一点茉莉，不伤脾胃。”

年世兰接过瓷罐，在手里掂了掂。

“留下一起用膳。”

巳时过半，养心殿的轿子到了。

苏培盛走在前面，手里握着拂尘，步子比平日快些。到了院门口，他站住脚，扬声通报。

“皇上驾到。”

年世兰挺直了脊背。灵姝也站好，两只小手叠在腹前。

胤禛下了轿，龙袍的下摆拂过青砖。他一路走到灵姝面前，低头看着她。

灵姝仰起脸，笑得露出牙来。

“皇阿玛。”

胤禛眉间松了松，俯身把她抱起来。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抚在她头上。

“三岁了。”

灵姝点头。

“嗯，三岁了。”

“长高了没有？”

“长高了。”

“能写多少字了？”

“能写很多字了。”

胤禛笑起来，平日紧绷的眉眼也松快不少。他抱着灵姝进了正殿，年世兰跟在后面，手指绞住袖口。

殿里已经摆好席面。主桌在最前面，太后居中，胤禛坐在左手边，年世兰坐在右手边。灵姝坐在胤禛腿上，温宜挨着年世兰，手还抓着她的裙摆。

皇后直到午时才来。

她穿着月白褙子，戴一顶点翠凤冠，手里提着紫檀木匣。剪秋跟在后面。

皇后向太后行过礼，将木匣放在桌上。

“臣妾给和慧公主备了一套金镶玉头面，祝公主福寿安康。”

太后点头。

“皇后有心了。”

皇后笑了笑，先看太后，再看向灵姝，停了片刻。

“公主三岁，越发水灵了。”

灵姝坐在胤禛腿上，只盯着皇后，并不开口。

黛玉从皇后的眼睛里看不出半分暖意。那笑只停在面上，眼底藏着的恨压得很深。

皇后转身入座。吉祥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黄绫，当众展开，上面题着“慧心”二字，笔画刚劲，落款处盖着太后的印。

太后端起茶碗，揭开盖子，吹去茶面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