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得很小,小到宝鹊看不见。
景仁宫的晚膳撤得早。
皇后只动了两筷子,一碟子清炒山药,一碗莲子羹,莲子羹喝了半碗就搁下了,碗沿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唇脂印。
剪秋把碗碟收到食盒里,回头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坐在紫檀案前,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拇指一颗一颗地捻过去,捻得不快,每一颗都在指腹下停顿一息。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宫女的脚步,宫女走路轻,这个脚步带着拖沓的尾音,鞋底蹭着砖面,像怕踩出响动又藏不住。
剪秋走到门帘边,掀了一条缝。
江福海站在廊下,弓着腰,手里攥着袖口,脸上的褶子在灯笼光底下挤成一团。他看见剪秋的脸,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是朝正殿的方向努了努嘴。
剪秋放下门帘,走回案前。
“娘娘,江福海来了。”
皇后的佛珠停了。
“让他进来。”
江福海进殿的时候腰弯得比平日更低,膝盖还没站稳就跪了下去,额头差点磕在案腿上。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让他起来。佛珠重新转了起来,一颗,两颗,三颗。
“说。”
江福海的嗓子压得极低,像从喉咙底下往外挤。
“奴才在延禧宫的眼线传了话。前日安小主去了翊坤宫,待了小半个时辰。回来之后,关了内室的门,从柜底翻出一只乌木匣子,把里头的东西全倒进了夜壶里。”
佛珠停了一颗。
“什么匣子?”
“奴才的人没看清匣子里装的什么,只闻见一股沉香味。”江福海的额头贴着金砖,声音闷在地面上,“之后安小主把匣子塞回柜底,坐到桌前调香,一直调到天黑。”
皇后的拇指按在佛珠上没动。
沉香。
琼州沉香。
她赏给安陵容的那三块料子,上好的货色,内务府的库存里拢共就剩五块,她拿了三块出来。
倒进了夜壶里。
皇后的嘴角没有变化,眉毛没有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她把佛珠放在案面上,拿起茶碗,揭开碗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还有呢?”
江福海的后背渗出一层汗。
“奴才查过了,安小主上回向景仁宫递消息,是三个月前的事。那之后就断了,一个字都没传过来。翊坤宫那边倒是每隔七八日就去一趟,送安眠香,有时候待半个时辰,有时候待一个时辰。”
“三个月。”
皇后把茶碗端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龙井,温度正好,入口清淡,收在舌根上有一点回甘。
她把茶碗搁回碟子上。碗底磕在瓷碟面上,响了一声,很轻。
“下去吧。”
江福海爬起来,弯着腰退了出去。脚步声从廊下一路拖到院门口,远了。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剪秋站在案侧,两手交叠在腹前,大拇指在手背上来回蹭。她的嘴巴张了一下,犹豫了两息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