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小一个人,把满殿嫔妃的算盘全搅了。
甄嬛的手指在膝头弯了弯,嘴角有一点点上翘的弧度,很快压了回去。
眉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她皱了皱眉,放下碗,没吭声。
皇后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拇指沿着雕花纹路蹭了一下。
太后的问题她接住了。接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谁也挑不出错处。
可她知道自己输了半招。
太后问她“觉得呢”,不是真的在问她的意见。太后是在看她站不站出来。她选了“全凭太后定夺”,等于把主动权交了出去,也等于告诉太后:她不敢在这件事上露头。
太后要的就是这个。
安陵容站在嫔位末尾,低着头,拇指还在手背上蹭。灵姝喊“祖母”的那一声钻进她耳朵里,到这会儿还没散。
一岁半的孩子,嗓子奶得像含着糖,可那两个字说得稳稳的,像练过一百遍。
安陵容知道灵姝没有练过。
这孩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上回她去翊坤宫送安神香,灵姝趴在炕上冲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个笑没有任何目的,不是讨好,不是试探,就是单纯地笑。
安陵容在延禧宫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笑了。
太后站起身,竹息姑姑上前搀扶。
“散了吧。”
嫔妃们依次起身行礼。曹琴默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太久,腿软了一下,旁边的宫女赶紧扶住。她站稳之后甩开宫女的手,低着头往殿门走。
年世兰走到殿中央,把灵姝和温宜一左一右抱起来。
灵姝窝在母亲左臂里,温宜挂在母亲右臂上。两个小丫头的手还牵在一起,手指头绞着手指头,松不开。
年世兰抱着两个孩子走到太后面前,屈膝行了一礼。
“臣妾谢太后。”
太后低头看了看灵姝。灵姝仰着小脸看她,眼眶还泛着红,鼻头也红,可嘴巴抿着,一声不哭。
太后伸手捏了捏灵姝的脸蛋。
“这丫头,胆子倒不小。”
灵姝被捏了脸,没躲,只是眨了眨眼睛。
年世兰抱着两个孩子出了慈宁宫。颂芝在宫门外等着,看见年世兰抱了两个小的出来,赶紧跑过去接温宜。
温宜不肯松灵姝的手。
颂芝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温宜接过去,温宜的嘴巴又瘪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灵姝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宜才勉强忍住了。
年世兰抱着灵姝往翊坤宫走。
日头正盛,影子缩在脚底下,宫墙把热气焖在甬道里,闷得人喘不上气。
年世兰低头看了灵姝一眼。
灵姝靠在她肩上,小脸贴着她的锁骨,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折腾累了。
“和慧。”
灵姝嗯了一声。
年世兰的嘴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母女两个人能听见。
“你什么时候学会叫祖母的?”
灵姝的睫毛扇了两下,没答。
年世兰哼了一声。
“跟你额娘装傻。”
灵姝把脸往她脖颈里拱了拱,藏住了嘴角那一点点弯。
慈宁宫到咸福宫的路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曹琴默走在甬道里,脚步拖着地面,鞋底蹭在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跟着的宫女不敢出声,隔了三步远坠着。
拐进夹道的时候,一个人从墙角闪了出来。
曹琴默停住脚。
剪秋站在夹道口,穿着一件半旧的褙子,头上戴着景仁宫掌事宫女的银牌子,手里攥着一个纸卷。
“曹常在留步。”
曹琴默看着她,嘴巴抿成一条线。
剪秋走上前一步,把纸卷塞进曹琴默手里,动作快得像在递一块烫手的炭。
“皇后娘娘让奴婢带句话。”
曹琴默的手指攥住纸卷,纸面被汗浸软了一角。
剪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轻。
“三岁之前,还有很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