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江风刮在脸上,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跑着,脑子里转着老周那句没能见最后一面。
他想,这世上最熬人的,不是离别,是差一步。
差一步赶上,差一步说出口,差一步看见最后一面,可差一步,就是一辈子。
老周公司楼下果然有个人影,穿着工装,蹲在台阶上,手机亮着,是陆野的直播间。
陆野?老周抬头,眼圈红。
是我。陆野在他旁边蹲下,你爸,是个什么人?老周说了半小时。
父亲是老钳工,手很巧,修了四十年的收音机,临走前还念叨着给小孙子做的小木马没上漆。
老周说这些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冷,是憋的。
他说父亲走那天,他正在外地赶一个项目,电话没接,回来人就没了。
我三年没回过家了,他说,总说忙,总说下次,下次没有了。陆野没劝别难过。
他站起来,拍拍老周的肩:走,跑一圈,就你爸修车的那条巷子口,我陪你跑过去,你跟他说两句,他听得见。两人就那么跑。
深秋的巷口没什么人,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老周跑得歪歪扭扭,喘得厉害,但跑着跑着,他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巷口说:爸,车我回头自己上漆,你别等我了,你先走。说完这句话,他蹲下来,哭得像个孩子。
陆野站旁边,等他哭完,递了张纸。
我爸,老周擤了鼻涕,走的时候,会不会怪我?
不会。陆野说得很慢,这世上当爹的,没几个怪孩子忙的,他们怪的,是自己没多陪孩子吃顿饭。老周愣了愣,然后笑了,眼泪还挂着:你这人,嘴贫,但说得对。陆野回到铺子,已经快十二点。
纪清在里边整理卷宗,小禾煮了宵夜的面,香气从里屋飘出来。
他把老周的事说了,小禾眼圈红了,闷头把面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纪清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做得对。没有多问,没有多劝,就像她知道,有些事说出来就够了。
手机震了,是纪远。
纪远在邻市,独立接夜行的事有阵子了。
他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风声很大:妹夫,我这头碰到个怪事,一个有执念的老太太,按说该成游魂,我夜眼开着,愣是没看见人,不是我表不行,是她,你那边有类似的没有?陆野皱了下眉。
他正要回,陈队的电话进来了。
陆野,陈队声音压得很低,城东昨晚上一起离奇死亡,男的,三十四,独居,死因不明,但现场干干净净,我让人调了夜巡记录,按你以前说的,这种死得有遗憾的,你夜眼该看得见点什么,我让你家纪清去看了,她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对,没有游魂,没有怨气,连个影子都没有,就像这人走的时候,连个念想都没剩下。陈队顿了顿,可他手机里,存着三百多条没发出的消息,收信人是一个名字,这人不该。陆野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床头那块表,0:00底下那一闪而过的23:5几。
陈队,他慢慢说,把这人的资料发我,还有,最近三个月,类似的干净死亡,你再帮我查查,有没有第二起、第三起。
已经在查了。挂了电话,陆野看着手腕上的夜行表。
0:00,安安静静。
可他心里那点异样,像江面上的雾,散不开了。
那干净死亡的名单,会比他想的,长出多少?
**(第16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