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重新开播,已经是婚后第七个月的事。
直播间名字改成了陪跑模式,
简介就一句话:深夜,有人陪你跑。
观众从两百多万掉到一百二十万,但留下来的,大多真能在深夜里跑不动的时候,
点进来听他喘两口气。
纪清说他这是把流量做成了交情,
他嘿嘿一笑,没接话。
小禾趴在柜台上看他调摄像头,问他直播能不能也播豆浆锅,被猫姨敲了下手背:别给你叔添乱。这晚九点半,
陆野照例开播。
摄像头架在胸前,画面是江边夜跑的第一视角。
他出门前,纪清在玄关把他外套领子翻起来,顺手塞了块能量胶进他口袋:别播太晚,风大。他应了一声,
推门进了秋夜的凉里。
手机刚连上直播,弹幕就飘起来一串野哥回来了,他笑了笑,
没回头,沿着江堤跑起来。
弹幕刷得不算密,但句句实在。
主播今天配速多少?
四分三十,慢养生。陆野边跑边笑,兄弟们别学我,我这是被家里领导管着,不敢快。弹幕飘过一排纪清姐威武。
说真的,陆野喘了口气,
放慢半步,你们有没有那种,凌晨两点还睡不着,翻来覆去,不是因为忙,是因为心里有个人、有件事,没着没落的?弹幕静了两秒,然后刷起来。
我妈走了半年了,我到现在不敢走她生前那条路。
考研失败第三次,不敢跟家里说。
我爸走那天我在外地,没赶上。陆野没接梗,
就那么跑着,听着。
他当了三年多夜跑主播,
早摸透了——有些人不是来听段子的,是来听一句你不是一个人的。
可这句话他不能说太满,说太满就假了。
他就跑,偶尔一声,偶尔。
有个叫夜班的老周的观众连发了三条主播加油,他记下了那个名字,
想着回头得谢谢人家。
私信在这时候弹出来。
是个新号,也叫夜班的老周。
消息很短:主播,我爸今下午走的,我在外地,赶不回去,没能见最后一面,我现在的公司楼下,有条马路,我想下去跑一圈,又不敢,你能陪我跑吗,哪怕就隔着屏幕。陆野放慢了步子。
他看了眼定位——城西,离他不到四公里。
他关了直播声音,给纪清发了条:我去陪个人跑,半小时回。纪清回得很快:跑慢点,风大。他没开直播镜头,只开着定位共享,沿着江边往城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