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和纪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隧道口的范围。
衣服上全是泥。
一直跑到江边的大路上,
鞋底全是灰。
看到远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两人才敢停下来。
两个人在栏杆边上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先开口。
大路的柏油被夜风吹得发凉,鞋底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纪清靠在路边的栏杆上,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栏杆是凉的。
陆野也好不到哪去,两条腿止不住地发软。
呼吸还没平过来,胸口像有人在里面来回拉扯。
“你,还好吗?“陆野喘着气问。
他喘得像是刚爬上岸。
纪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向那只刚才贴过夜行表的手。
那只手一直没放下来。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腹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
“我看见了。“过了很久,
她才开口,声音沙哑,
“那个没有脸的影子,还有那句话,跑完这一程。“陆野点点头,目光凝重。
“那是我这块表,上一任主人的话,“他说,“他叫阿城,很多年前,他也在那条隧道夜跑,然后,人没了,新闻里,管这叫夜跑者失踪案,“纪清猛地抬头:“夜跑者失踪案?“
“你知道?“陆野问。
档案袋堆在仓库最下层的架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在查这四起猝死案的时候,翻过一些旧档案。“纪清说,“夜跑者失踪案,十几年前的案子了,当时,一个年轻男人夜跑后失踪,尸体至今没找到,因为是失踪,不是命案,后来就慢慢成了悬案。
卷宗很薄,薄得像从来没被人当回事。“陆野苦笑:“那现在,我知道他到哪儿去了,他被隧道里的东西给吞了,魂被困在里面,变成了,那个没有脸的影子。“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风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直响。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凉意。
风从领口钻进去,一路凉到后颈。
风里有股水腥味。
远处,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是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江面上有货轮走过,一声长笛,被夜推得很远。
“所以,“纪清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那四起猝死案的死者,都是被吓死的?“
“不全是,“陆野摇头,
“阿城自己也是受害者,真正害人的,是隧道里那团黑气——那才是源头,阿城,只是被它住、被它驱使的可怜人,“他顿了顿,看向纪清:“你还记得吗,阿城刚才,让我们跑完这一程,“纪清点头:“和你表背上的字一样。“
“对,“陆野抬起手腕,
看着表盘上那四个冰冷的数字,“我一直在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这块表,是阿城留下的,阿城没跑完他的最后一程,所以,这个,就落到了我头上,我得替他,跑完那条隧道,“纪清的脸色变了:“你疯了,那条隧道里有那种东西,你还要进去跑?“
声音不高,却把江风都压下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