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坚持要再去一次隧道。
这句话她说得没什么把握,态度却硬得像块石头。
“上次太仓促,什么都没取到证。“她说,“这次,我带了设备,如果能拍到那个,东西,哪怕只是一点影像,这案子就能有突破。“陆野拗不过她,
只好陪着再去。
一路上纪清都不说话,到了地方先掏出手套戴上。
这一次,他们选在深夜十一点,子时前后。
街上的车早过了最后一班,路灯一盏一盏熄下去。
雨停了。
据说,这是一天里,阴气最重、夜归人最活跃的时辰。
十一点整,隧道口的空气就开始发凉,凉得不讲道理。
隧道口,依旧漆黑如墨。
洞口那圈水泥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缝里长满湿漉漉的青苔,踩上去打滑,一步能滑出去半尺。
路面上是亮的。
纪清架好了一台便携摄像机,又拿着那个测电磁场的仪器,在隧道口周围来回走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先在地上试一下,仪器始终举在身前不放下。
仪器滴滴响。
陆野则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隧道深处。
他把呼吸压到最浅,只留一点点,怕一口气呼出去,把什么东西引过来。
“读数比上次更高了。“纪清看着仪器,眉头紧锁,“而且,还在持续上升,这里面的能量,很不稳定。“话音刚落,陆野手腕上的夜行表,毫无征兆地、猛地烫了起来。
表壳贴着皮肤,烫得不像金属,倒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表还在烫。
“来了!“陆野低喝一声,一把拉住纪清,往后退。
纪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野拽得一个踉跄。
鞋底在湿水泥上打了个滑,肩膀先撞上了旁边的电杆。
而就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那层翻涌的黑气,从隧道口喷涌而出,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直直地朝他们扑来。
黑气扫过地面,像谁把一整桶墨水泼了出去,边缘还在往外淌。
这一次,黑气明显比上次更浓、更急,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味。
腥味顺着喉咙往下走,纪清屏了很久,还是被呛得弯下腰咳了一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野挡在纪清身前,额头青筋暴起。
他把牙关咬紧,咬得下颌都在发酸。
夜行表烫得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一股滚烫的力量,从表盘涌遍他的全身。
那股力量顺着骨头往上窜,一路窜到肩胛,把整个后背都烧得发红。
陆野没敢喘气。
“滚开!“陆野怒吼一声,向前迈出一步。
声音砸进隧道口,被黑洞洞的洞壁弹了回来,弹回来时已经不成形状。
黑气散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是凭着本能,抬手朝那团黑气挥去。
手臂抬到一半,手腕上的表忽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有人在表壳里敲了一下。
秒针停了一下。
奇迹发生了。
那团黑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一顿,然后“砰“地四散开来。
散得快,收得也快,黑气像被谁抹了一把,又顺着地面一寸寸爬回去。
风从洞口灌进来,冷的。
陆野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手腕上的夜行表——表盘上,23:59,正在疯狂地跳动。
秒针走得很急,急得像有人在表壳里一声接一声地敲门。
影子没动。